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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从公主房中离开,不期然对上那位清冷月辉下,眼覆白绫的少年,霁生似乎感受到有人出来,眉眼微抬,捕捉到了声音,望向殷玉的方向。
殷玉如今已经知道公主带霁生回来是出于怜惜,因此心中对霁生的芥蒂也少了许多,只是每当看见霁生那张极为漂亮的脸,殷玉便会油然感到自卑。
他未置一词,从他身侧离开。
霁生也并未在意他,反而往公主房间走去。
殷玉脚步骤停,夜风吹得院中梧桐簌簌作响,月光斑驳陆离,殷玉不可避免地心中升起危机感,双脚仿佛不听使唤,跟上了霁生。
只见公主将房门打开,似乎与霁生交谈了几句,就将他带入房中,门再度阖上。
殷玉知道公主与霁生之间不会有什么,可他仍是在意。
房间里,季嫣重新点了一盏烛台,又请霁生坐下。
“我刚好也想去找你,京中传了信来,再过几日便有人接我回宫,我不好将你带上,这处宅院可以留给你继续修养,待你日后眼伤养好,就会有人领你去谋一份差事,你若不想做事,想读书考取功名也可以,一切但凭你心意。”
兴许是亲自为他取过名的缘故,她对霁生总是更加宽容。
她给霁生做的安排也是极好的,寻常人没有不欢喜的,既不用跟在她身边受规矩约束,又可后半生无忧。
霁生面上却毫无动容,半晌,才开口:“你喜欢这里吗?”
季嫣愣住:“什么?”
“这里的一切,你喜欢吗?”霁生朝她望过来,明明那双眼被白布覆住,无法视人,但季嫣却隐隐有种霁生在认真盯着她看的错觉。
“你是说昌平镇吗?这里挺好的,山水宜人,是宜居之所。”
霁生摇头,少年垂着睫,又换了一种说法:“我听人说过公主的经历,只想知道公主是否快乐,对这个世界是否有喜欢与眷恋。”
季嫣想,霁生一定也听说了她曾与当朝太傅私奔的事。
但霁生问了,季嫣也就思考起来,她从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否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与喜欢?应该是有的。
但也说不上太眷恋,也许是因为她失去过一段记忆,因此会时常觉得她的这些经历过于悬浮,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就像当初小镇上看不清脸的行人、以及没有虫鸣鸟叫的树林,这让她觉得,她好像过的不是自己的人生。
霁生的话也让她陷入沉思。
她最后摇了摇头,但却说:“若是当真没有一丝眷恋,想必也活不下去了。你这样问,还不如问我,若是人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投胎,我是否后悔过投生帝王家,成为昭国的十三公主。”
霁生怔了怔,问:“那公主后悔吗?”
“有后悔过。”
身为公主却没有权力左右自己的婚事,亲皇叔与亲皇兄又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她亲眼看着她身边的人因为行差踏错,狼狈至极,太傅身陷囹圄,皇叔被挑去了脚筋,一旦昭国彻底胜利,等待皇兄的也将是漫无天日的黑暗,这一切原本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心口突然涌起一阵难过,如果她没有失忆,这一切,或许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等反应过来,季嫣才意识到她被霁生引导着思考了那么久。
她敛下心神,抬头看向霁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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