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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清风别人
随口回了年轻僧人一句,岳是非的目光转向趴在丁山道人背上的宣哲润。按照丹心长老的承诺,当他醒来的刹那,宣哲润也会醒来。
沉睡许久,宣哲润的肩膀动了动。丁山道人觉察到背上的动静,惊喜起来:“非哥,你朋友好像醒了?”
丁山道人的话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很响亮和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年轻僧人想制止他,寺里众僧都睡下了,声音太大会吵醒他们。修定的人睡眠大多轻柔安稳,略有声响就可能醒来。
几个人中,只有岳是非不觉得奇怪。虽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只是恍惚了一瞬间,可刚才与丹心长老的对话都是真实存在的,刹那永恒。
道门传说,元始天尊讲经时打开黍米宝珠,接引无鞅数众,内蕴无边乾坤,自有一方天地,此为大道玄妙不可思议。
佛门也说,佛祖释迦牟尼睹明星悟道的刹那,于同一时中七处开阐九会,讲述华严大藏,有法身大士前来闻听经法,于世间所过不过刹那。
这两个典故在玄门与佛门中都有极重要的意义,道藏以度人经为首经,佛门则以华严经为五时判教之初时,实则都象征“始”的极不思议玄妙境界。
岳是非伸手拉住年轻僧人,表情很肃穆的道:“敲钟吧,丹心长老入涅槃了。”
此语震到了年轻僧人,他差点让岳是非不要胡说,丹心长老怎么可能入涅槃?明明才点亮灯光,按说该出关了才是。
可他看到岳是非表情后,居然说不出口,不知为何,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就好像真的感应到了什么。他转头望屋舍,门中的灯光有一刹那的飘摇:“贤、贤友,你怎么知道的?”
“我已经见过丹心长老,他已证得阿罗汉果,现在要入涅槃,不再住世。”如实回答,没有必要隐瞒,至于年轻僧人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
刚说完,丹心长老闭关的门豁然洞开。自小屋中有清风卷来,拂过寺中铃铛,吹得铃声清脆的响动。
“叮铃铃……”
安静的暗夜,黄龙寺中钟声、铃声随风舞动。鼻端隐隐有檀香味弥漫,比最好的天竺老山檀还更正,其气清和自然,雅韵悠扬,不会刺鼻和强烈,只让人嗅了便神气清爽。
琳琅振响,空中隐有梵音唱诵,香气扑鼻。
刚才还没什么声响的寺庙中,人们逐渐清醒过来,满寺僧众似乎都从梦中惊醒。尤其是岳是非上次见过的那位年龄大些的僧人,衣服都没穿好跑了过来。
看到站在小院门口的众人,斥道:“谁让你带外人进来的?”
年轻僧人被训斥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回应。但他在看到种种异象的时候,就知道岳是非所言不虚,此刻,丹心长老应该真的已经入于涅槃。
见年轻僧人被训,岳是非不卑不亢的道:“是丹心长老让我来的,他有话要交代我。就在刚才,与我说完话,便入于涅槃了。”
僧人盯着岳是非的眼睛,犹如鹰眼般犀利,要看穿岳是非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两相对视之下,岳是非也不避他,直接回视着他。
片刻之后,他没有再问岳是非为何到这里来,而是朝房中而去,同时嘱咐年轻僧人:“等在这里,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说罢,径直入了屋中,去看丹心长老。
“我们走吧,他们要处理后面的事。我已经得偿所愿,便不打搅了。”岳是非对年轻僧人,也是对身边的人说道。
院子中越来越多的僧人挤了过来,都是好奇打量,却没有勇气挤进小院。能有如此异象,似乎也只有那位闭关数年的丹心长老,即使岳是非没有说,他们似乎也能猜到。
年轻僧人看岳是非想走,终于醒悟过来。刚才他被吓到了,事发突然,难以接受也是常理。但是对于上座部僧人来说,证阿罗汉果,入于涅槃,其实是最高的荣誉与修为,不该为此悲伤,反而该欣喜才是。
“不送几位了。”年轻僧人双手合十。
恰在此刻,屋子中传来年老僧人的诵经声。他们诵的是上座部的巴利语经典,岳是非听不懂,只知道是肃穆的经卷,无形中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刚醒过来的宣哲润还是满脸懵,他从丁山道人背上下来时,唯一看见的熟人就是岳是非。对于他来说,过去的一切就像是做了场浑浑噩噩的大梦,什么也记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就在刚才,有个浑身发光的老人照开纠缠他全身的黑烟,喊他醒来。
离开黄龙寺之后,岳是非才发觉,刚才黄龙寺中轻响的钟鼓之声,并非只是寺中,即使走出距离,仍然清晰可闻,仿佛四方上下都有人在奏乐鸣钟,为梵音经声伴奏,更有异香遍满全城。
刚受过灾厄的建水城,大多数人都在梦乡中沉睡着。在丹心长老的最后时刻,他与这整座城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城中所有人都跟他有了关系,在此刻,他离去时,也没惊醒满城人,反而送了他们一场美梦。
以清脆悦耳的经声抚慰躁动不安的人心,大灾过后,那些毁去的,逝去的都已成定局,纵使神力亦不可改,能变的只有人心的惶惶与恐惧。
几个人返回沈家小楼,还未坐下喝口水,俊明就跳起来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岳道长,你说带我去找丹心长老问个明白,怎么人还没见到就死……就涅槃了?”
俊明缩了下脖子,他差点口快说出来。但他想到刚刚岳是非说的,丹心长老已经成为阿罗汉了。他不懂玄学,却也听说过阿罗汉是什么样的存在,太细节的不了解,却也知道是供在庙里,神仙般的存在。
再想到之前的循环,昨夜的暴雨,如今他已深刻领会到法术的厉害。若是自己乱说话,被那位丹心长老听见,岂不是自讨苦吃?
他哪里知道,自他来到这附近,连心里一丝一毫起心动念,丹心长老全都知晓,甚至变成了丹心长老观察的对象。
“原本我也没想这么急就去黄龙寺,原本就是我醒来时是被丹心长老叫醒。刚才我被丹心长老拉入定境,在里面看见一轮金色的月轮正逐渐圆满,想必丹心长老今日要入涅槃,所以特意将我们找去给了个交待,不然我们糊里糊涂,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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