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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跑车如离弦之箭,撕裂沉沉夜幕。
道路两旁霓虹飞速划过挡风玻璃,染进雷耀扬猩红的瞳眸,却照不进眼底那隅黯淡。他更用力紧握方向盘,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
那双盛满绝望恨意的泪眼在脑海反复浮现,搅得他心绪难平,但他也只能强迫自己将那些画面狠狠压下,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全部锁进内心最深的囚笼。
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他需要冷静,也必须冷静。只有专注于处理这场巨大危机的精密算计中,他才能从那股即将溺毙他的窒息感洪流里获得片刻喘息。
很显然,今晚这场凶案,是齐诗允精心策划的布局,一场有预谋的引诱和谋杀!
原来在自己无知无觉时,她早就发现了程啸坤的踪迹,按照这个精确的诱杀程度,至少是一直处于高度怀疑状态!
而她利用马场这个特殊地点,利用自身作饵,精心编织了一个陷阱,等待程啸坤条疯狗朝她撕咬,甚至…都没想过要给自已留退路!
昨日临行前,她那些看似温柔体贴的叮咛,此刻想来…根本是对自己的遗言!一念及此,雷耀扬对她如此决绝的行径,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后怕和恼怒。
虽然自己也曾预想过,齐诗允会以她的方式实施报复,但完全没预料到,她会选择这种义无反顾的自毁行为……
而在这其中,她难道没有因为自己…有片刻犹疑或打消这危险计划的念头?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到底是无关紧要?还是…另有隐情?
可若今夜前来「赴约」的,不止程啸坤一个…若洪兴的爪牙也埋伏其中…若是自己没有因为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而折返…若他到得再晚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脑中思绪乱如麻,雷耀扬越想越愤恨,一脚油门猛踩,跑车随之飚出一道杀意腾腾的弧度。
十多分钟后,黑色法拉利在一处偏僻的码头仓库前刹车。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早已在此等候的坏脑踩灭烟蒂,面色凝重地迎上来。
“大佬,现场初步处理干净了,马场那边已经暂时压住消息。”
“差馆那头也通过合适的渠道打了招呼,备案方向是:夜间遭遇身份不明者袭击,经过搏斗,对方被反杀,定性为自卫。”
雷耀扬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锐利如夜间的捕食者,快速扫过空旷的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涩、铁锈的冰冷,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见他不语,坏脑继续汇报道:
“另外,我紧急追查了程啸坤最近的踪迹。”
“最近几个月,他偶尔会出现在洪兴罩的几个非常隐蔽的地下赌档,特别是油麻地的荣发档。”
“有迹象表明,是蒋天养的人在暗中给他提供庇护和资金支持。”
果然!
雷耀扬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又把愤恨的目光睨向仓库角落。那里,一具被肮脏帆布覆盖住的尸体无声陈列。
他走上前半蹲下,面无表情地掀开帆布——
昏黄的灯光自头顶射下来,方才事发现场太过混乱,他这才看清楚尸体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大大小小至少几十处,密密麻麻胡乱交错,每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都昭示着齐诗允屠戮他时,那刻骨的恨意与疯狂。
观察了十多秒那陌生又扭曲的脸后,男人又倏地盖上。
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此刻胃里也一阵翻涌。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恼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所有的矛盾和分歧…都源于脚下这条该死的、阴魂不散的疯狗!
“天亮之前把尸体处理干净。”
“挫骨扬灰,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雷耀扬声线冷硬,语调中并无太大起伏,却恨意十足。
“明白。”
坏脑点头,随即面露迟疑,有些担忧地补充道:
“但是…洪兴那边,如果蒋天养发现程啸坤突然消失,恐怕会……”
“恐怕什么?”
雷耀扬猛地转过头,眼中寒光如刃,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恐怕他会来找我算账?我等他来!”
他来回踱了两步,如同猛兽被激怒,暴跳如雷:
“程啸坤这条癫狗!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还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旧事!”
“你说!是谁借他的胆?又会是谁在背后给他递刀?!”
答案,昭然若揭。
“蒋天养!车宝山!定是他们用这条废掉的癫狗来咬我,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离间计!
雷耀扬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透着愤恨的杀意。
想到齐诗允此刻身心所承受的巨创,皆源于洪兴的阴毒算计,男人胸腔内的暴虐因子几乎要破体而出!但越是这样,他越是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心中惊醒,程啸坤临死前吐露的秘密,蒋天养和车宝山,究竟知道了多少?
如果他们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晓雷齐两家父辈的血仇…那无异于将一颗足以摧毁现有平衡的炸弹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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