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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用灵术,可以但没有必要。他收了灵术,用身体替宁念明挡住攻击,就是想来一出苦肉计。
自己受了伤,宁念明菩萨心肠,少不了要关心几回,自己到时候趁机反客为主,亲亲抱抱举高高,把宁念明“关心”到床上去。
“嘶——”都春千算万算,没算到,硬怼花瓶竟然那么痛。
“都春,流血了吗?伤得重不重?”碎瓷同样飞了宁念明一脸,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本莹白的脸色因为紧张而变得透明。
这不得赶紧撒个娇?一念及此,都春双手勾住宁念明的脖颈,将头埋在他胸前,整个人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
从假装“学徒”进入花店以来,论演戏他就没输过。
“宁……宁哥,我,我没事。”都春吭哧带喘,咽了下唾沫,还见缝插针地帮宁念明拨了拨头发。
他手指在宁念明白腻如瓷的脸颊上划过,心满意足地道:“就是,有点疼。”
没事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放你进来?”季楠望向都春,咬牙冷笑,“关起门来,才好打狗啊!”
“都给我,”季楠见不得他们二人不合时宜的卿卿我我,随手拿起桌上的餐刀,接着大吼一声,“去——死——”
花瓶攻击力强但不致命,可刀就不一样了。
都春眼神陡变,原本蕴在瞳光中的委屈可怜悉数不见,犀利如刃的寒光喷薄而出。
他趁宁念明不注意,并起右手双指,抬至眉间,催动幻术。
季楠眼前突然飞起朵朵水红色的“长相思玫瑰”,花瓣连着带刺的茎叶,咻咻朝他眼前扎来。
而下一秒,每一朵玫瑰花瓣上都倒映出季母那张严肃而冷淡的脸,仿若万花筒中旋转不停地斑斓碎片。
水红色花朵严丝合缝地将他包裹、蚕食,骨头渣都不剩。
这便是幻术的精髓所在:心中忧怖,皆现眼前。
“别,别过来,你别过来!”季楠深陷幻象,举起刀就要去砍玫瑰。
忧怖越深,幻象就越逼真——刚才在别墅门口,季楠只是偶尔能从叶片上看见母亲,现下被这么一刺激,无数映有脸孔的玫瑰花贴着他的脸颊脖颈飘过。
那感觉恐怖极了,像是要割下血肉斩断白骨,将他活活凌迟。
“我杀了你!”季楠手上下了死力气,挥刀就往自己脸上割。
两种红色纷如雨下。
玫瑰花瓣,与血珠。
“宁哥,我该换药了。”都春一边说,一边敲着宁念明房间的门。
别墅冲突之后,宁念明二话不说带都春去了医院。
都春其实伤得并不重,伤口缝合完毕后,医生见医院床位紧张,干脆开了消炎止痛的药膏,叮嘱都春回家好好修养,按时换药。
那么问题来了——都春被一大块瓷片扎进了蝴蝶骨下的缝隙,位置相当尴尬,胳膊无论是从肩胛处往下伸,还是从腰际向上绕,都无法触到伤口,仅靠自己完全无法换药。
想到出事时都春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宁念明感动不已,将换药一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受伤以来,都春最雀跃的时刻,就是宁念明给他换药的时刻——微凉的手指掀开t恤,划过因为发炎而依旧滚烫红肿的伤口,又将药膏一丝一丝匀在淤痂上,像在丈量土地,也像在宣誓主权。
若有似无,欲擒故纵,生理撩拨,精神调情。
如是近一个月有余,都春的伤也好了大半;算了算日子,今天应当是最后一次换药,再过几天就可以去医院拆线了。
都春心中被期待和失落填满,搅合成了一罐粘稠的蜜。他好似洞房里等着丈夫挑盖头的新娘子,早早地在床上趴好。
花店这两天生意不错,宁念明几乎从早忙到晚,今天刚打烊,他累得不行,说是先回房间收拾一下,再给都春换药,然而不过片刻工夫,人却没了动静。
都春心中缱绻褪去怪异陡生,拿起药膏,不顾矜持地跑到隔壁。
宁念明的房间没有上锁。
这一个月来,大概是意识到都春信得过,宁念明卸下了防备——房间不锁,电脑和手机也没有另设密码。有几次都春开玩笑说,宁哥我偷看你电脑了,宁念明也笑着回他,我用的是苹果全家桶,手机和电脑都是同步的,随便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每每想到此情此景,都春都忍不住眉头舒展。
这种老夫老妻的生活,他想和小宁过上一万年。
都春只轻轻一推,门就吱呀开了。
他定睛望过去,宁念明竟是瘫在床上睡着了,白腻的皮肤几乎和枕巾融为一体。
“爸……妈……”他睡得并不踏实,间或有喃喃的梦话飘出。
借着微弱灯光,都春看到宁念明扇子般的睫毛下,被眼皮包覆的眼珠来回滚动,并不放松。
那对不断游移的瞳仁像打火机的滚轮,在都春心里擦出了一把欲火。
他脸颊也蒸出了两团潮红,雪后红梅似的,准备亲一亲宁念明的睡颜——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最想做的事情——却听宁念明很轻地吐出了一个“季”字。
如果说最近有什么名字是都春听不得的,那一定是“季楠”。
都春脸上潮红瞬间退去,手一抖,指甲擦过宁念明的脸颊,惊醒了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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