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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潜当即抽出衣服,宝贝一般拿手掸了掸,在同事的抱怨声中仔细辨认起来。
其实今天翻出这件衣服,完全是因为,这是沈拙清在b大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只当这是件普通的衬衫,只是因为恋旧才留到今天,从来没有注意到,衣角竟还有用白线绣成的字。
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吧?
李方潜记起在加州时一反常态的沈拙清,在b大时小心翼翼的沈拙清,一阵心疼。
在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岁月里,沈拙清到底一个人消化了多少苦涩?
李方潜摩挲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字,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拙清终于把白线换成鲜艳的红线,显眼地暴露在日光下,向他证明,读书时隐秘的情愫不是冲动。
沈拙清跨过山川湖海,仍能一腔热血去爱。可他却让他们仍旧走散了。
从前,他们同吃同住,受到对方的影响深入骨髓,恨不得变成一个人。可如今,要硬生生割下属于彼此的部分,剔干净,重新恢复两句肉身,然后礼貌道别,各奔南北。
李方潜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手机不停传来好友的生日祝福,他却懒得一一回复,索性开始群发。反正最想见到的那条,是不可能再出现的。
群发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此时明明已经过了零点,按道理不会再有人来信息。
李方潜抱着一丝侥幸,心跳渐渐紊乱,直到打开收信箱,整个人都怔住了,因期待而升温的指尖迅速冷了下来。
[楚泉:我要结婚了。]
第章婚礼
没顾得上现在已是深夜,李方潜立刻回拨了电话。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听起来醉醺醺的。
“喝酒了?”李方潜深吸一口气,自认和酒醉的人不能拐弯抹角,于是上来就问道,“你要结婚了是什么意思?和谁?”
“结婚还能有几个意思?”楚泉含糊不清地说,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还能和谁啊,我倒是想和刘呵,可是两个男的,能结婚吗?”
李方潜握紧了手机,温度不高,他的手心却全是汗:“楚泉,你别——”
但到底他和楚泉也算不上密友,很多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李方潜最终还是改了下措辞,尽量委婉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对那个女孩公平吗?”
“她什么都知道”听筒那边传来闷响,似乎是谁摔了一跤,楚泉断断续续地说,“她是也被家里逼的。各取所需,挺好的”
李方潜长叹了一口气,听着楚泉哭笑不得地说着什么送请柬之类的话,只得嘱咐他少喝一点酒。
突然,背景里出现熟悉的声音,李方潜突然就失去了理智。
——“你别喝了,这瓶给我。”
是沈拙清的声音。
李方潜几乎要脱口打招呼,可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咽了下去。他贪婪地听着沈拙清衣服摩梭的声音,这久违的音色在天花板上勾勒出一个画面:
——此时沈拙清应该是扶楚泉去了沙发,听这叮叮当当的酒瓶声应该是沈拙清在收拾地面,离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应该是沈拙清走向摔落在地的手机
李方潜紧张地一身冷汗。
然而,就在脚步声越来越大、而李方潜正欲开口时,电话被挂断了。
戛然而止的通话,突如其来的忙音,让人措手不及。
李方潜久久没缓过神来,虽然过了这么久,这次却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白地意识到,他和沈拙清,真的一别两宽,永不联系。
后来楚泉寄来了请柬,上面写着“合二姓以嘉姻”之类的话,新郎新娘的名字并排而立。
隔着请柬都能想象到,婚礼当天一定是宾客尽欢,觥筹交错。
李方潜看着那些熟悉的证婚词,怎么看怎么刺眼。所以,郎才女貌,这才是婚姻的正确配置吗?
楚泉怕他折腾,特意告诉他,沈拙清不会出现在现场。
“拙清嫌我这婚结得不纯粹,不想来当嘉宾。还说自己结过婚了,也不能给我当伴郎。”
这是楚泉的原话。楚泉的家乡习俗是从未婚配才能当伴郎,但李方潜不想管,他只被那句“结过婚”惹得百感交集。
他知道,沈拙清是指那封他自制的婚书。到现在还放在书架里,保存得平平整整。
李方潜突然,十分,十分,想见一见曾经的爱人。
其实以他和楚泉的关系,哪怕楚泉不说这些,他也不至于跨越大半个中国去送个没人想要的祝福。但婚礼的地点未免太吸引人了。
b市啊,沈拙清在的城市。
“只是想去见见楚泉。”李方潜反复跟自己说。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自己违背不联系诺言的愧疚感。
李方潜久违地买了套新衣,提前约定时间到了b市。他记得,周五的下午,沈拙清有一节课。
李方潜在t院教学楼下的长凳上坐着,仰望二楼窗里一个正在板书的身影。头发剪得很短,清爽利落。
那个人专心致志地板书,虽然看不清黑板上写了什么,但李方潜能想象出字迹的镌秀。
那个人回过头,唇齿开合,嘴角带笑,讲到激动处会拿手指点一点讲台。
那个人真的很美,既可以称作美人也可以称作君子,是惹人艳羡却不可亵玩的那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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