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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就?这最后一程，你都不乐意守着么？”

眼睛缓缓转向背后的半山居，楚晏霜疲惫至极道：“走吧……扶我进去，好好地?让我歇一歇吧。”

第章乘船西行

半山居中，楚恣慕站在桌边，点了三?次，还是没有将烛灯点起。

见状，秋望舒默默接过火折子，替楚恣慕点上了已经快烧到底的蜡烛。

烛火打?在墙上?，却照不亮楚晏霜的脸，只显得这室内更加黯淡。

明明灭灭中，楚恣慕听到了楚晏霜费劲挤出来的一句：“等我走了，你别留在这儿……别惦记这儿”

“去看看四海，那才应该是你的天地。”

从追着母亲的棺椁追到门边的稚儿，到对楚晏霜喊出“你拘我训我又如何，我就是不愿当那懦夫，一辈子躲在这深谷中！”的少女，她竟不知，原来十几年的岁月，只不过几个回头。

这是她的孙女，是她虽不愿说出口，但却最引以为傲的姑娘。众人总说她像自己?，可她只觉得，她的孙女远远胜过自己?。

眼?中似有热意袭来，可却被?楚晏霜狠狠憋在了眼?中。不敢再看楚恣慕了，楚晏霜只能红着一双眼?道：“若是日后，你受委屈了，想起我来了，就往地上?祭我一盏茶。”

“这样，我就都能听见了……”

听见这一句，楚恣慕心中大?痛，再憋不住哭腔，转身就跪在了楚晏霜床边，“阿婆……是我错了”

“我该陪在你身边的，不该往外跑……”

若楚恣慕当真只会乖乖留在这门中，那就不是她楚晏霜的孙女了。

使出浑身力气抓住了楚恣慕的手臂，楚晏霜板起脸来，像从前一样训斥道：“说什么蠢话……”

“慎而不怯，智而不逸。你把我百影门的门规学了去，怎就会成?做错了事情。”

“是我老?糊涂了，以为避世而居便可无忧无虞。”

楚晏霜不知道从哪里续上?了这口气，眼?神逐渐清明，说话也不再断续。可秋望舒却看得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去吧，带着破山骨去吧……”

“叫山外人看看，我楚晏霜的孙女，是何等风骨!”

目光越过楚恣慕，楚晏霜看向了站在后面的秋望舒。

“秋姑娘……”

斟酌了许久，楚晏霜才开口道：“我这傻囡是极好?的孩子，只是叫我娇惯太?过，养得心比天高?，又放纵任性……”

“他日，若是她失了分寸闯了祸，还望……你能念在老?身的份上?，拉她一把，叫她不要落得个潦倒不堪之地……”

楚晏霜，钉嘴铁舌，硬气了一辈子，独独这一个请求，道尽了她一辈子的惦念与牵绊。

这样的请求，怎能不应。

喉中似有什么东西梗住了秋望舒，叫她张了好?几次口，才哑声?道出一句：“楚掌门，我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请您……放心。”

得了秋望舒这一句，楚晏霜操劳一辈子的眉头，才终于有些展开的痕迹。缓缓地躺下?去，好?半天后，楚晏霜才满足地叹了一句：“如此……如此，我便放心了。”

方才那攒起的力气不知散到了哪儿去，此时楚晏霜只觉得身体出奇地轻，轻到若她不握紧，似乎就再也握不住眼?前的孙女。

她朝床沿挪去，想要最后一次给楚恣慕擦一擦这哭花的脸，可不知怎的，却怎么也挪不过去。

知道这是留给自己?最后的几眼?了，楚晏霜也不再挣动了，认命般地挤出了一个苦笑。

动了动手指，楚晏霜转过眼?珠，看着眼?神越发惊惶的孙女，她心中疼得要命，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安慰道：“恣慕，好?孩子，好?姑娘，别哭”

“百年奇术，我毫无保留，即便黄泉路上?被?那鬼差问起，我也要说我无愧于门生?，也无愧于先祖”

“只是，唯独愧于你们母女……”

楚恣慕已是泣不成?声?，只知道紧紧地揪住楚晏霜的手，似乎这样，就能留住她的最后一口气。

不知何时，楚晏霜的枕边也洇湿了水迹，可她一点都不知，只顾着安慰那仿佛还只到自己?膝盖，只会瘪嘴憋住眼?泪，一句认输的话都不说的孙女。

”傻囡，你这么哭，我便是走了，也不敢离你三?步远……”

楚恣慕已是失了所有的理智，只能崩溃地哭喊道：“那你就别走！”

怎么才能不走呢？

烛灯已然烧到了头，只要窗沿一动，便会灭于风中。

可是，窗沿没有动，只有楚晏霜的意识缓缓散去，在连楚恣慕的温度都感觉不到时，楚晏霜缓缓阖上?了眼?皮，留下?了不成?句的呓语：“傻囡……”

“我留不成?了……”

“你把，眼?泪擦擦……让我走得，放心些……”

烛影陡然晃悠了起来，楚晏霜的尾音也被?吞入了风中。

一缕白烟自黯淡的火星中摇曳而上?，风中静得出奇，再也不闻楚晏霜的一丝鼻息。

楚恣慕松开了楚晏霜的手，缓缓抬起头来。

楚晏霜面容很安详，甚至是自己?从没见过的安详，仿佛只是打?了一个再舒服不过的盹，只要她一唤，就能睁开眼?来，或轻或重地冷哼一句。

无意识地抚上?了楚晏霜的脸，楚恣慕喃喃地喊着：“阿婆，阿婆，阿婆……你，你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