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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3页）

我被母妃抱在怀里，马车再度行驶起来，我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外看去，除夕的夜里，皇城上还是一片灯火通明，那上面有着巡逻的侍卫，但有一人始终伫立不动。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们应当是看不见彼此的，可是我感觉，他在看着我们。

我放下帘子，看母后神色一片沉静。

我终究没有开口告诉她，有一个人，在城墙上亲眼见着自己所爱的人离开。

如此，各自安好。

将军将我们安置在了京郊的院子里，那里已经被事先布置过，看得出将军是将最好的东西都安置在这里了，看起来几乎不比皇宫差。

他真的很爱母后，若母后和他在一起，也应当不错。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并非人为所能控制。

待我们休息一夜后，将军便又来了，娘亲梳洗后，令丫鬟给自己细致的上了妆，本就绝艳的样貌更美了，将军看的发愣，娘亲便笑着打趣他。

将军便与我们其乐融融的一起聊天，吃了早饭。

他肉眼可见的高兴，可我知道，娘亲不爱他。

出乎意料的是，是将军自己打破了这个局面，他郑重开口：「婉清，若你只是为了有个出路，没必要和我在一起，即使你不喜欢我，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娘亲收起了那假装出来的娇美的笑容，她神色淡淡的，掩不住的疲惫，她开口：「端玟，多谢你。」

赵端玟，也就是将军，笑得开怀了些，说道：「婉清，你我就算无男女之情，你小时候救过我，合该对我不客气，不必端着。」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将军追不到我娘亲了，他真是……心直口快。

娘亲无奈地笑出来，显出几分真实的人气，但是没多久，娘亲便蹙起了眉头，开口说道：「端玟，实不相瞒，在冷宫时得的病，使我落下了病根，我并无几年活头了，我本想将杳杳托付给你，我这最后近几年，干脆抵给你，想来，倒是我狭隘了。」

赵端玟站了起来，脸上一片愕然之态，喃喃张口:「怎会……婉清……」

娘亲叫住了他：「端玟，早在刚出冷宫时，我便知道此事了，无碍的，人固有一死，只在长短罢了。」

这个八尺的大汉红了眼睛，说道：「我知道了，婉清，不用宽慰我，我会找人来给你治病的，这天下，肯定有人能治你的病，至于杳杳，我会让你自己照顾的。」

说完，将军兀自跑了出去，娘亲扶额失笑，她招手叫我过去，说道：「杳杳，你放心吧，待我死后，将军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抓着娘亲的衣袖，询问道：「娘亲，你的病，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娘亲看着我，说道：「杳杳，娘亲不骗你，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那太医所说的几年寿命，怕是用药吊上几年的命罢了。其实，也就几个月罢了。」

「那就用药吊着不好吗？」我鼻头一酸，眼里溢满了泪水，追问道。

娘亲叹了口气，说道：「可娘亲不想那样活着。杳杳，要接受这个事实。」

「杳杳不想接受……」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傻丫头，有些事，你要学着去接受，即使你不想。」

娘亲抱着我，任我哭泣。

我未曾再争论，在她怀里一直哭到力竭，昏睡了过去。

娘亲说的没错，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

8

将军请了很多郎中，没有人能治娘亲的病，后来，娘亲干脆不见这些郎中，也不再喝药。

她每日弹琴作画，怡然自得。

将军终于不在请朗中来了，某日，他对娘亲说：「婉清，我现在称病在家，不必上朝了，我带你和杳杳一起出去游山踏水吧！」

娘亲莞尔一笑，欣然同意。

在游玩的时候，我能感到娘亲的开心，和我幼时，父母恩爱时，娘亲的幸福不同，现在的娘亲，是自由的、肆意的，是最初之时，装作失忆的谢承均和她一起玩耍时的快乐。

初春的天气其实并不适合她出来，可是是她坐在船上，用手抚过清凉的河水时，笑得那样开心。

将军的病假请了两月有余，让人怀疑他怕不是要病死了，但皇帝默不出声的纵容着。

直到两个月后，娘亲真的撑不住了，她只能躺在床上。

病骨支离，咳血不止。

即使如此，她也很爱和我聊天，讲关于过去的事。

她如何不爱谢承均啊，她们经历过那么多。

她讲他们的相遇，讲谢承均追求她时装失忆扮可怜的样子。

将谢承均吃醋装绿茶的样子。

讲他们顶着先帝和先皇后的压力成婚的样子。

讲她……其实从未恨过十七岁的谢承均，十七岁的谢承均，那个费尽心思追到她的谢承均，怎么会爱上其他人呢？

她之所以出宫等死，也只是为了让谢承均不必接受她的死亡，即使，那个二十八岁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