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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ap;ot;我有数过，从琴房到教室总共一百零八步。≈ap;ot;

≈ap;ot;从我这边到你那边，一共五步。≈ap;ot;

我知道我最近变得越来越经常晚回家。因为只要是小雨到学校上课的日子，放学后我们一定待在一起。我们一起不见得是去多美丽的地方，不见得做多浪漫的事情，我们只是想在一起待着。

我们有时候是在旧琴房里弹钢琴聊肖邦，有时候是去海边看夕阳闲抬杠，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很奇怪，就是聊不完。聊不完，还总是要依依不舍的告别。

≈ap;ot;反正啊，你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就好啦。≈ap;ot;我不知道那天小雨那时候为什么没头没脑地丢出这一句话，我总觉得这句话的时态怎么想就怎么怪，不过嗯，算了，珍惜时光，不去想它。

不妙的是，当有天我送完小雨回家之后，匆匆忙忙地赶到家，才发现老爸居然已经回家了，并且他把晚餐也做好了。

大事不好，我的第六感向我发出报警信号。

果然，我才把碗筷摆好坐定，老爸就开炮了：≈ap;ot;你，最近很忙啊。≈ap;ot;

≈ap;ot;还好啊。≈ap;ot;我只能敷衍他。

≈ap;ot;还好？还好为什么我最近都回家了你才开始做晚饭？今天还更晚！根本来不及！≈ap;ot;老爸果真吼了过来。而我是真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老爸一直讨厌下厨，不仅不下厨，却又坚持不肯吃外食，因为他觉得外面不健康而且不卫生，他就是这么难搞。

我看老爸的脸还是很臭，没办法，我只好把阿郎和阿宝先借来挡一下了：≈ap;ot;就都和阿郎、阿宝他们出去打球啊，有时候打得太过瘾就忘记时间，对不起啦。≈ap;ot;

≈ap;ot;阿郎和阿宝？≈ap;ot;老爸撇了撇嘴巴，看起来很受不了的样子，≈ap;ot;我就知道是阿郎和阿宝！≈ap;ot;

≈ap;ot;爸——≈ap;ot;我想求和。

≈ap;ot;他们是坏朋友！你不要交这样的朋友！≈ap;ot;老爸厉声道。

≈ap;ot;爸！≈ap;ot;

≈ap;ot;他们抽烟、逃课、爱玩、爱泡妞，而且还不听音乐！坏人！他们是坏人！≈ap;ot;

老爸这么说，让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老顽固。

≈ap;ot;不听音乐就是坏人啊？≈ap;ot;

≈ap;ot;对！≈ap;ot;

≈ap;ot;你这样很不讲理耶。≈ap;ot;

≈ap;ot;什么不讲理？这就是道理！≈ap;ot;老爸一贯比较难沟通。

看我闷声不搭理，老爸搁下了碗筷，试着改用温情攻势：≈ap;ot;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这是在关心你，知道吗？你年纪还小，你不懂。≈ap;ot;

≈ap;ot;哦。≈ap;ot;我随口应付。

然后老爸是可忍孰不可忍地抄起筷子往我这边飞来：≈ap;ot;哦什么哦！你这样跟老爸讲话的啊？≈ap;ot;

我终于忍不住了：≈ap;ot;我吃饱了。≈ap;ot;说完想马上离开。

谁知道我斗不过躲也躲不过的老爸还在我背后碎碎念着：≈ap;ot;你减肥呀你？≈ap;ot;

唉。

等老爸也吃完饭后，我耐着性子把餐桌上的碗盘全收进厨房里。我想，今天老爸做饭，我主动帮他洗碗的话，他的心情应该就会稍微好一点了吧。

事实证明，是我想得太美了。

结果老爸好像还没气够似的，蹲在cd柜前借题发挥，继续念叨着：≈ap;ot;你看！我跟你讲过多少次！cd不要乱放！做事要专心！≈ap;ot;

≈ap;ot;好——啦！≈ap;ot;我边洗碗边不耐烦了。

显然，老爸觉得还不满意：≈ap;ot;最好不要胡思乱想，做人要规规矩矩，当个≈ap;ot;

≈ap;ot;普——通——的——人。≈ap;ot;我帮老爸把他老挂在嘴边的这句话说完，怪声怪气地模仿他，本来我以为这么一来就能把老爸给逗笑，就如往常的那样；可是他这次没有笑，反常地叹了口气，走到我的身边沉重地说：≈ap;ot;你知道老爸听音乐听了几十年了。≈ap;ot;

≈ap;ot;我知道啊。≈ap;ot;他这样让我不知所措。

≈ap;ot;年轻人在发育期本来就比较容易胡思乱想，我当了几十年的训导主任，看多了，所以我会知道，也可以理解≈ap;ot;

胡思乱想。我注意到这是老爸今晚说的第二次，什么胡思乱想。

≈ap;ot;所以要多听音乐，不要胡思乱想，嗯？≈ap;ot;第三遍。

≈ap;ot;我没有胡思乱想啊。≈ap;ot;微愠地，我回答道。

≈ap;ot;还说你没有胡思乱想！≈ap;ot;第四遍，≈ap;ot;你们老师都告诉我了！你在学校≈ap;ot;

≈ap;ot;没有听音乐的话，我cd会乱放吗！你在说教之前可不可以先用脑子想一想啊！≈ap;ot;我打断老爸，忍无可忍地吼他。然后我放下才洗了一半的碗筷，在老爸受伤的表情里，我大步走回房间，把自己关在里头听音乐。

这是我第一次吼他，一直以来老爸就是很爱碎碎念的那种老爸。可能是因为他的职业病，可能是他父兼母职的关系，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可是我没正面顶撞过他。听得再烦我都不会吼他，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的十几年来，第一次，我第一次冲他吼，我觉得很内疚，我甚至有点生自己的气，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怎么了。

在那个我们父子俩第一次地怄气的晚上，我听了整晚的音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爸要没头没脑地训这一堆话，好像我哪里不正常一样，但我明明就只是今天比较晚回家来不及做晚餐而已啊！有那么不可原谅吗？

然后，往后的我，回想起来，才明白，为什么。

他以为我疯了。这是往后的我，回想起来，才明白的。

他以为我疯了。就像当年，他们以为小雨那样。

今天小雨没来上课，又没来上课。我实在是很担心她，她课翘成这样，今年真能毕得了业吗？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一起毕业。

我一边这么忧心着，一边闷闷地走出教室。我想着昨晚跟老爸怄气，觉得实在很过意不去。所以今天打算正好早点回家，花两个小时晚时间烤个他最爱的德国猪脚赔罪。我正这么想着，晴依就从身后喊住了我：≈ap;ot;叶湘伦！≈ap;ot;

≈ap;ot;嗯？≈ap;ot;

≈ap;ot;今天，你今天可以送我回家吗？≈ap;ot;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她的要求让我感到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