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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忽的来了一阵风,延越长着的野花野草都被吹的西斜。河边正蹲着好些个小惠子,撅着屁股好像是在找鱼。一个头发刚能扎成丸子的小胖墩脚下没站稳,踉跄的坐到了地上。他倒也没哭,转了个身准备爬起来,正好让他见到只毛茸茸的黄团子在前面。“芽,你看那是不是祭司家的鸭子。”
芽正发现一条鱼,但听见是祭司家的鸭子跑出来了,忙回头看。
“啊,还真是,走,咱们给祭司抓回去。”
芽振臂一呼,小伙伴们呼啦啦的都随他一起,不再抓鱼转头捉起了鸭子。这一抓不要紧,发现跑出来的还不止一只,还有好几只黄色团子满部落的溜达大伙儿这下都兴奋了,一个个把腿跑的和风火轮似的追着它们。不知不觉,一群孩子竟跑到狼群尸体不远的地方。他们哪见过这个阵仗,有胆子的小的,已经哇一声哭了出来。
芽也被唬了一跳,咽了口吐沫。不过他瞧见了堆成小山的狼群旁边有首领和自己的阿父,他便也壮着胆子说:“哭啥!以后我们都是要成为像阿父一样的战士,怎么能怕狼的尸体?”跟着一起玩儿的,也有朝部落的孩子,比起这些他们见过更残忍的,遂也跟着说:“对,不害怕,我们以后要做最勇武的战士。”芽给自己壮着胆子说:“它们都死了,谁敢和我过去瞧瞧,回头祭司再给我好吃的,我便多分他一些。有胆子大的,赶忙上前。也有胆子小的,留在原地,不过倒是没有谁再哭了。
最后跟芽过去的大概有十几个孩子,手里边还拿着刚刚抓来的小鸭子。
弘看到自家崽子带人过来,明显有的孩子还很害怕,走路时腿还打摆子。训斥道:“跑这里做什么,去一边玩儿去。”芽举了举手说:“祭司家的鸭子跑出来了,刚被我们抓回来。”
常念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孩子手里拿着鸭子,便吩咐雁:“把鸭子收好,带着他们回去,玥昨儿烤的梨子干给他们哪一些。果然和芽混就是能吃到好吃的,刚才害怕的小崽子们这会儿都忘了害怕,一个个跟在雁身后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厉手心里还有一些狼血,所以刚才也只能用手背揉揉小狐狸的发顶。他收回手,同时也收回了脸上的笑。常念发觉不对,问:“怎么了?”
厉让手下的过来处理狼山,道:“回去说。”
直觉有事要发生,他蹲下抱起小狼,跟到了厉的身后。
“你们三个,还有庚和盛跟我过来。”厉看向丘他们吩咐。
常念心中坠坠,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他还是第一次见厉如此严肃。之前最多就是脸上少有表情,只是看上去有些冷漠。如今见他眉心蹙着,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衡量。几人去庚和盛的住处,这里只住他们两人,相对比较清静
怀里抱着小狼,小家伙这会儿似乎没有那么害怕,反倒是警惕的盯着厉。
都坐在院中的木墩上,厉看着众人说:“刚才的狼你们也见到了,现在还不是冬天,各地方的猎物十分充足,狼群不应该大规模迁徙。刚刚被我们杀死的还不到狼群的一半,这样大的规模,部落附近可从未见过。庚在延越生活了几年,自然了解附近情况,他接着厉的话分析:“首领的意思是狼群来自别的地方,它们之所以会跑到延越,是因为领地被其他野兽占领了?”盛刚才去了屋里,从里面端出一个装水的陶盆给常念,“可以让大家先洗洗手。”
厉和弘手上还染着血,他接过来,给两人送过去。厉一边洗手一边说:“这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他之前的领地上捕不到猎物。”弘也洗干净了手,不解的问:“现在怎么会捕不到猎物?”
厉的眉心微微蹙了下,说:“有可能是别处的兽群过来了,也可能是他们之前的领地上出现了大量的....。”“出现大量的人?”盛也没太懂,重复道。
庚给他解释:“以首领说的狼群数量来算,想让他们因缺乏食物而迁徙,至少也是千人左右的规模。这些人每日吃用过多,自然会加大狼群狩猎的难度。所以,狼王会带着狼群再寻找新的领地。”常念也疑惑,“想要出动这么多人,至少也是个中型部落,现在又要道交换会和冬季,怎么会一下有这么多人出现。”“你说的没错,我只是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列举出来,最大可能还是有大型猛兽群占领了狼群原来的领地。不过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儿,如果兽群规模庞大,且向延越迁移,我们必须提前想好应对的办法。历说完,见常念手腕处还有自己刚按上去的血印子,便帮着洗干净。然后接着道:“一会儿让筑墙和建房的都停一停,我画几张图,庚,你和盛带人在标记的位置做好陷阱,以防真的有大型兽群过来。”“明白。”庚点头领命。
厉又看向申:“你叫上雁和三十名战士,将部落的粮食清点好。无论驴或马,一律套上板车,将最近部落囤积的食物装好,保证如果撤离可以随时出发。”“是。”申应道。
最后他看向丘和弘,说:“如果兽群真的来袭,弘,你和申负责带着族人和祭司撤离。沿着我们西行寻矿的路线,那边虽然食物匮乏,但没有部落和野兽,现在我们囤积的食物
大概够两个月的吃用。即使出现兽群,它们还是会像南方迁徙,我们只需要熬过这段时间,再回来即可。“常念急了,厉明显是想让他先走,自己断后。
“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阻击兽群。”
厉转头,语气不似刚才吩咐事情那般冷硬,低声说:“听话,你在这里我会分心。如果真有兽群,你先和族人撤离,我们会很快跟上。我向你保证,可以吗?”常念知道,厉说的是对的。他就算有袖箭,就算拿着连管,留下来依然是大家的累赘,只会让更多的人保护他。可是,好不甘心啊!多的话厉没有说,只将大手放到他后颈,若有似无地安抚。
“如果兽群过来,丘和庚留下与我一起阻击受潮。”
他看向庚,不容拒绝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但盛可以随着族人先撤离,有他在,你可以放心。”听见要庚留下,自己要先随族人撤离,盛红着眼睛说:“我不走,我要和庚一起留在这。有祭司在,我放心。”他这话说的真心,常念对吴娅也好对朝也好,表现出的包容足以让他完全放心的将族人托付。
厉看庚,想听他的决定。
庚无奈,说:“你先随....."
“我不走,不可能走。”盛很少拒绝他,这几乎是第一次。
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庚对着厉点了点头:“我和盛留下。”
事情吩咐的差不多,厉与常念交代:“你也回去准备一下,药品和必备的东西都带好。瑶姨不方便,尽量多准备一些,我最近可能会比较忙,家里要你多照顾。常念低着头沉默,转身离开时眼泪掉进了小狼的银色毛发里。
夜空中的北斗,斗柄斜斜指向西面,厉披着月色回来,发现屋里的人并没有睡,就站在窗前等他。
“都安排好了?”常念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厉闷声点头。
“你是不是都计算好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找我!”他红着眼睛质问,心里却一抽一抽的疼。
“没有。”厉近了,语气比平日里还要温柔:“我说过,我会去找你。”
“会找我?”常念倔强地移开脸,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再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泪痕。“会找我你为什么要带走庚,会找我你为什么留下弘?不就是你怕自己回不来,我拿捏不住庚,不就是因为弘有妻子有儿子,你不想让他家人难过吗?那我呢?你就不怕我难过吗?我早说过,我当你是家人,当你是家人,你难道听不懂吗?啊!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还要怎么说我在意你,在乎你,不想失去你!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因为人已经泣不成声。
"念,不哭,不哭好吗?”
将人抱在怀里,厉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他觉得自己心疼死了,比下午听他说让自己娶妻时还要疼。原来心装下一个人后,自己却是最不重要的。“我知道你在意我,我知道!我很开心,特别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但我没骗你,答应了去找你,我便会做到。可我是延越的首领,有些事哪怕有一点点风险,我都必须考虑到。你问我为什么带着庚,确实,我怕你驾驭不了他,但并不是说我真就报着必死的决心。我把弘留下,不只是因为弘有妻子儿子,还因为弘信重你,如果路上有什么事情,他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身边。丘虽然也是我信任的人,但你与丘总是不那么熟稔。”感觉怀里的人似乎没有那么抖了,刚刚有些急促的解释才慢慢变缓:“念,相信我,这次只是兽群而已,我要做的不是去拼命,而是给族人争取撤离的时间。所以,我向你保证,如果真的有兽群,我也会安全的回到你身边,可以吗?”
虽然常念已经哭的一抽一抽的,但厉说的话还是全都听进去了。他红肿着眼睛抬头看厉,哑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厉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上面的眼泪擦干,郑重道:“是真的!”
念,我怎么敢死呢!我那么在意你,可不舍得叫你这般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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