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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千灯愿三（第1页）

那个时候，妖族和人族的关系虽然也不算和睦，摩擦虽多，但也互有顾虑，远没有后来那么紧张，事情已经发生了，谢师姐作为崇安国监察使，有责任向宗门汇报前因后果。

妖族的人形一般都有一副不错的皮相，眼前这个妖族青年同样长得一副绝佳的样貌，只是一双眼睛呈紫金色，显露出与人族完全不同的特性，听到谢师姐的问话，想了一下，答道：“我叫玄殊，妖帝少子，瑶台宗若是想追究今日的事情，可派遣使者到天都城，与我父一谈。”

妖帝少子，这四个字的分量不轻，谢师姐愣了一下，默默记住，见他又要接着走，又问：“天都城会如何处置海阴蛇王？”

那青年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处置什么？”

“那它杀了这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那青年认真的看着她：“那不是你们先去惊扰它的海域，偷窃它的珍宝，杀害它的孩子吗？”

谢师姐一时语塞。

“她给自己的孩子报仇，同时惩罚窃贼，有错吗？”

谢师姐挣扎：“可是杀她孩子的只是其中几个人而已！”

青年笑：“那被疍民杀掉的砗磲呢？砗磲从不伤人，只独自在深海中，疍民却要来将它杀死，破开它的身体，以利刃剜割它的血肉，拿走它以本源孕育的海珠，这片海域边缘的疍民，难道没有杀害过海里的其他存在？”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你们人族的道理，我认为说得很不错，今日你为人族觉得悲伤，是因为这次惹到的是海阴蛇王，它们一族并不与人为恶，如果不是疍民闯入它的领地杀死它的孩子，或许它一生都不会上岸，如果这次死的不是蛇王的孩子，而是普通的海中小妖，不具备上岸寻仇的能力，你还会如此义愤填膺吗？”

“疍民杀砗磲取珠，海阴蛇杀人为幼子报仇，这两者并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它已经放过了你，并没有增添额外的麻烦，天都城为什么要责罚它？”

“你说，瑶台宗会责罚杀害砗磲和小海妖的疍民吗？”

这番话落在谢师姐耳中，如泼滚油，她想斥责这是歪理！是胡说八道，可喉咙却紧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妖帝少子玄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落月皇朝仙门的眼中。

对于此次崇安国事件的后续，瑶台宗只给出一个结论，自作孽，不可活。

在这一件事上，妖族与人族双方都默认了玄殊的观点。

妖族生来好斗，以往的诸位妖帝都是好战一脉，但妖帝少子玄殊，似乎成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比起其他几位妖帝子的作风，玄殊的态度相对平和，或许，他能给妖族和人族带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破烂的崇安国海域稍作修整，尸骨被海沙掩埋，新的土壤上，又生出一批新的疍民。

疍民为生计所累，如果不下海取珠，就没有收入，冬天一来，他们会冻饿而死，很快，这里会出现新的商会，继续接收海中的珍宝。

春来秋去，寒来暑往，生死交替，这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只是因为海阴蛇王的事故，瑶台宗与落皇达成协议，划定崇安国疍民入海的区域，禁止疍民进入海阴蛇的居住海域，禁止采摘砗磲珠，同时由在崇安国地下构建聚灵阵，汇聚灵气于此，使这个贫瘠的小国有灵气注入，滋养山林，开辟新的生存之路。

谢师姐也终于如愿接到宗门的调令，等今年过完，八年期满，她就能离开崇安国，返回主宗。

关于那个叫云霓的小师妹，谢师姐充满好奇，她与那个妖帝少子玄殊，明显有着额外的关联，她曾经好奇的问过，但云霓只是说之前的路上遇到过，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妖族，进了同一个秘境，帮了他一些忙，结伴同行，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情，途中遇险，玄殊出现为她解围，得知她要来崇安国，说是顺路，送了她一程。

关于这段过往，云霓语焉不详，但见她神情别扭，语态纠结，谢师姐也大概能猜出一些因由。

少女云霓首次出山，路遇妖帝少子玄殊，不知身份的前提下与对方结伴同行，同历秘境艰险，鼎力帮忙，后当云霓遇险，玄殊又赶来相救，又担心路途不安，借口顺路，万里护送到达崇安国，到了又不走，再从海阴蛇王手下救她一回。

云霓心怀烂漫，玄殊虽是妖族，但性情与众不同，豁达舒朗，这一路同行，又经生死，万里相送，他们又都年少，遇见这样的人，生出些许情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云霓越是别扭，越是纠结，越不坦荡，就证明两人之间并非寻常往来，她越是遮掩，在过来人谢师姐的眼中就越透明。

虽然那个时候，妖族与人族相恋的并不少见，但以云霓和玄殊的身份，谢师姐有种隐隐的担忧。

她曾经隐晦的提过，但云霓根本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少女一心投入到这种热切的情感中，热烈且放肆的燃烧。

崇安国有个习俗，每年上巳节的夜晚，会举行放灯大会，百姓在孔明灯上写下自己的祈愿，在放灯会上点亮自己的灯，向夜空放飞，这是崇安国难得一见的盛景，谢师姐想要邀她去观灯，到了房间却空无一人，只好独自去放灯大会，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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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灯大会边缘处有座石桥，年岁古老，原本叫什么名字已经不知道了，因为放灯大会在附近举行，因为桥面较高，可以看到千灯竞放的美景，故得名千灯桥。

千灯桥上，紫衣少女与人共扶一盏灯，那人虽然背对着，但谢师姐还是一眼认出，那分明就是玄殊！他那日在海边根本没走，悄悄留了下来，和云霓一同在今夜放灯。

再看云霓，抿唇低笑，俨然一副少女情态，两人站的很近，一同扶着灯，等到放灯会的号火亮起，广场上千灯竞放，红灯冉冉，从地面升起，飘飞入漆黑的夜幕中去。

灯火万千，繁华喧闹中，两人仰头，专注的看着红灯升空，寄托起同一个愿望，桥下的河水幽幽，涟漪荡漾，使得倒影中的两道人影逐渐交融相依。

红灯千千万万，盛如繁星，他们同放的那盏灯只是其中之一，渺小而不引人注目，谢师姐看到了灯上的两行字，字迹风格截然不同，明显出自两个人之手。

云泥存异，殊途同归。

谢师姐感到胸口一震，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互相吸引，除了少年男女的情慕，还有一种灵魂的相通，他们有着同一个愿望，一个宏大得过分理想化的愿望。

妖族与人族，本是女娲与伏羲两位祖神的后裔，同源不同性，他们想要这两个已经殊途的种族，回到同归一道的路上去。

很大胆，大胆得令人觉得像个笑话。

可是那是他们都太年轻，满心激荡，胸怀热烈，胸中有着无尽的勇气与自信，不知天高地厚，狂妄的认为，可以凭借他们两个人的意志来改变一个世界。

甚至愿意为了这么狂妄的梦想，豪赌上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