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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皇帝的问话,通常都需要点速度,最好是快到给人一种你都没过脑子的感觉,这样显得你真诚,如果回答得慢了,会令人怀疑你在深度思考,想好了再说那就不一定是实话了。
深谙事故人情的李泰比谁都知道该如何与皇帝相处,跟皇帝说话最好是目光不要游离,要方便皇帝随时审视你心灵的窗口。
皇帝这两个字基本上就代表着多疑,他很少会坚定地信任谁,哪怕是他的嫡亲儿子也不行。
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的李泰却是一反常态,他不只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也没有抬眼看向皇帝,而是抻了抻脖子,左右转头张望了个够,屋子里不只有他们几个和陈文,还有许多的小黄门子和宫女。
“只听雉奴说了皇姐的事,舅父的事,儿虽不曾听说,却也在意料之中。”李泰缓慢地撩起眼皮,满是遗憾又无奈地望着李世民,像是想要说什么又没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托着轻轻地放到御案上:“儿收到一份诏命,当时也未曾详察,不想却因此错过了最后的团圆。”
李泰目光送向墙上的全家福,如果他真的是今天才回到长安的话,长乐都已经下葬了,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李世民瞄了一眼信封,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长孙无忌哄骗兕子写了一道假的圣诏给李泰,目的就是阻止李泰回京,这件事李世民是清楚的。
李世民就是想知道关于处理长孙无忌的事,李泰是什么态度。
他没有要求彻查案子也没有替长孙无忌求情,他直接交上来一份长孙无忌下伪诏的铁证。
什么话都不用说,这么直接的补刀动作不就是最明确的态度吗?
李世民向下望了一眼,李泰不动声色地表了态,李治不用问了,那是个从小就恨舅舅不死的货。
李承乾在薛延陀时亲自朝长孙无忌动过手,陆清也是因为那件事才陷落在草原上的,之前他悄悄收留过梁猛飙的母亲和媳妇,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候把那婆媳俩带进了宫。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对长孙无忌出过手,没一个想给长孙无忌留条活路的。
李世民知道跟他们再说下去,他们就该比着赛地罗列罪名,玩命地把长孙无忌往铡刀下面推了。
于是李世民故意换了个话题,他微微一笑,说道:“是啊,何止长乐不得团圆?如意也是至今下落不明,长孙府几乎是掘地三尺了,也是没有半点线索。”
长乐的事,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如意的事,更是板上钉钉,只要不开棺检验,根本就没有找得到的可能。
李世民之所以没话找话的说了这么一句纯废话,主要是他自己心虚。
按理说这屋子里的人应该都是值得信任的,但是他不敢相信所有人,他生怕这里面有别人的眼线。
他故意这么说,给人一种如意公主的失踪跟他毫无关系的错觉,另外他也是想稍微扭转一下大家的注意力,顺势说点别的就过去了。
最近李世民一直很矛盾,有事没事就想提起长孙无忌,而提起来又说不上两句,就不想再说了。
他不想说就转移话题,关键是他转移得有点不明显,别人都还能管得住嘴,李治是一点没体贴到上意,嘴又是天生的快。
“也算没白掘,没气出来如意公主,把龙袍掘出来了。”李治笑嘻嘻地看着老爹,‘得意’两个字都刻到了他的脑门上。
李泰闻言略感惊讶,有人告长孙无忌一点都不值得意外,但是在长孙府真的搜出了龙袍,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龙虎斗到了收尾的时候,肯定得有人站出来告长孙无忌,这个人阿爷是必须要安排的,有了由头才能把长孙下狱,然后再收集证据,这都是官场玩烂了的老套路了。
告长孙无忌其实没必要告谋反,能收拾他的罪名多得是,这一点不用发愁,老爹有什么必要把龙袍塞到他们家去陷害长孙无忌呢?
真罪就够判他的了,何苦再栽脏一下?这万一要是整出纰漏来,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龙袍?”李秦的双眼瞬间放大了一圈,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李治,把李治给盯得直发毛,一个高就蹿了起来。
“你看我干什么?”李治抬手指着窗外红彤彤的大阳嚷道:“我发誓龙袍的事跟我没关系,要是我,唔~”
李治的话才说出口一半,嘴就被李承乾给捂上了,李承乾捂着他的嘴,硬是把他给按到身边坐了下来。
李治气呼呼地挣扎,李承乾好声好气地劝了句:“别乱说话。”然后才慢慢地松开手。
李治使劲瞪了李泰一眼,歪着脖子恨恨地对李承乾说道:“什么事二哥都怀疑我,二哥就是不相信我。”
“不是你二哥怀疑你,这事确实跟你有关系。”李承乾慢声细语地说道:“不是你让尉迟将军看守那个家庙的话,就算翻出龙袍来也没人上报,对不对?”
龙袍是谁翻出来的?长孙涣啊,他下令细细搜寻家庙,想找到点如意公主去向的线索,结果意外翻出了龙袍一套,不只一件外袍,是一整套。
当时什么人在场?尉迟恭和许敬宗,如果尉迟恭不在,说不定龙袍这回事就悄悄地压下去了,但是尉迟恭在,他知道这事了,这事还瞒得住吗?
也就是说想要瞒住这个事,除非拉拢收买尉迟恭或者把尉迟恭杀了。
李世民曾经说过就算是把金珠玉器堆得像山一样高,也绝对收买不了尉迟恭,而以尉迟恭的战力,杀掉尉迟恭得耗费多少个许敬宗,这怕是用人脑计算不过来了。
这两条路许敬宗用一秒钟时间思考了一下,当机立断做出了背刺长孙无忌的决定。
李承乾貌似在提醒李治的一句话,其实是在提醒李世民,许敬宗上报不是自愿的,他只是为了自保,真正揭发这件事的功臣该是李治。
李治转头去,李泰依然在盯着他看,李治倔强地跟李泰对视着,他在等李泰给他一个答复,纵然生你的气,也愿意给你机会解释,你倒是说话啊。
“二哥从来没怀疑过你,我只是担心与你有关。”李泰说完转过身来,朝上一揖:“阿爷,儿以为此事当速决,不宜久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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