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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京兆尹,不是暂代而是正式的官员了。宗室为官,他也算是开了一代先河。
李恪知道自己能够做官,完全是李泰的意思,原本皇族宗室是没有机会触碰权柄的。
李泰就是要用宗室的人来冲淡士族的血液,朝堂上多一个皇族,总比多一个士族要好。
李恪知道李泰一直主张推行科举制,他个人也是赞同科举制的,尤其是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科举,简直太讲理了。
如果皇族可以参加科举的话,李恪凭才华也能挣身官服穿。别说生来就是王爷,可以坐享荣华富贵。
但凡有点本事的,谁不想凭本事开创一份功业?只有没本事的,才羡慕混吃等死的日子,李恪也是个有理想的人。
奈何李恪这尴尬的身份,论出身他表面光鲜,说出来贼拉风,身兼隋唐两大王朝的皇族血统。
爹是唐皇李世民,娘是隋炀帝之女,融杨隋、李唐和独孤氏三豪门之血脉,在整个华夏文明当中,也很难找出比他背景来得更大的出身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皇族就注定了不能当官,他的血脉如此的杂,又注定了夺嫡上位的事跟他不沾边。
他是凭出身没有出路,凭才华又没有平台。
他要是庸碌无能也就罢了,像李佑就不苦恼,有吃、有喝、有玩就是好生活,没死就往死里作,作死了拉屁倒。
他偏偏文有文才、武有武才,论文也就李泰能跟他掰掰手腕,论武也就李承乾能跟他比划比划。
志大者心苦,明明是海中龙,非让他过池中虾的日子,别人看他成天的逍遥快活,其实他憋屈得想死。
得知李承乾和李佑双双因为谋反而倒下,李泰成功坐上了太子之位,他心里的苦闷像是被发酵了一样。
从小都是在皇宫里一起长大的,尤其他和李泰处处相近,都把他们俩放在一起比,人称一对双星子。
现在李泰已经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皇太子,而自己只能在安陆这个小地方做个无职无权的闲散王爷。
李恪也曾经幻想过那个位置,如今不只是大梦碎了,就连安份守己的做个臣子的小梦也碎了。
到了封地,才明白什么叫封地,基本上就是画地为牢的意思,一辈子不能离开安陆,除了有钱以外,什么都没有。
名誉上有协理地方长官的权力,没有大事没有机会出手,日常小事谁需要你协理?可是大事几年能有一回?真有大事了,自己也就是个向上报,未必做得了主。
原以为自己会是一只大鹏鸟,没想到却活成了金丝雀。
前思后想怎么都没有出路,生活就像是笼罩在乌云之下,没有晴朗的天,心中总是很压抑,说不出的闷。
若不然以他的自律,怎么可能放纵自己成天的醉生梦死,以至于误踏了庄稼,险些把命给搭上。
李恪都没想过自己还有回到京城的一天,更没想到居然还能重掌府衙,并且变成了正式的官员。
如今李恪对大位是半点想法也没有了,不说李泰的太子位置有多稳,根本就不是随便能撼动的,就说李泰对他的好,就让他生不出异心。
将心比心的讲如果他和李泰换个位置,他不可能救李泰,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最轻也是袖手旁观,就看着对方一跌到底。
毕竟谁也不能钻到谁的心里去看,我管你有没有异心,只有把你打倒,最好是打死,我才放心。
正是因为换位思考过,才更加的感佩李泰的胸怀,更加看清了自己的渺小,也更加的坚定了要好好做官的信念。
李恪这次重返府衙,格外的认真,以前代管府衙的时候,那是下面报上来什么事就解决什么事,这次不一样。
长安周边二十二个县归府衙直接管理,李恪一到任就要求每个县的明府,把自己的履历交上来。
履历中要详细叙述祖籍、个人经历、社会关系、年龄和形体相貌等情况,新官上任总要先了解一下自己的属下。
其中渭南县的明府郑段璋的履历引起了李恪的注意,郑段璋的履历上写着他是出身于荥阳郑氏,是左卫翊一府中郎将郑广之子。
李恪认识郑广,他知道郑广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郑玄果,一个叫郑山雄,没听说还有第三个儿子。
于是李恪查了一下郑段璋交上来的家谱,上面写着祖父隋朝眉州录事参军郑德通、曾祖北齐咸阳王郑景。
李恪对照了一下郑广的家谱,郑景是郑广的曾祖,官职是北齐金紫光禄大夫,而北齐咸阳王叫郑继叔,是郑广的祖父。
郑广曾参与过玄武门事变,凌烟阁上有名的人物,他现在负责皇宫的守卫工作,他的家谱不可能出错,也就是说这个郑段璋的家谱是假造的。
这件事其实李恪可以自己处理,他有权免郑段璋的职并且把他流放,府衙的权力大到连死刑都可以当堂判决。
李恪觉得这件事拿到朝堂上来,对李泰推行科举制有利,让大家看看凭出身做官的弊端,只要假造一份家谱就能骗个官当。
李恪双手高举着奏章,说道:“渭南县明府郑段璋伪造牒谱,自称荥阳郑氏出身,冒亲当官。”
“什么?”李世民一听就火了,冒亲当官这还了得?拿真家谱当官都够令人头疼了,拿个假家谱都能当官了,这天下不乱套了吗?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说道:“冒亲当官纯属欺君诈民之举,此等恶徒断不可饶。”
李恪手上的奏章被齐公公接了过去,他抬头向上望了一眼,看父皇满脸的怒气,估计是要把郑段璋给剁了。
剁他一个人有什么用?李恪急忙抱拳一揖:“父皇,儿以为郑段璋固然奸滑可恶,但此事源头并不在他一人身上。”
“嗯,言之有理。”李世民眯着眼睛,目露两道凶光,冷冷的说道:“他到底是如何骗得官位,是什么人任命他的,要一查到底,不论是谁,绝不姑息。”
李恪一听这话,父皇跟自己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再怎么追查,处理的也还只是这一件事而已。
李恪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说道:“父皇,儿追究这一件事不难,但没什么意义,要从根源上杜绝冒亲当官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
李世民眼前一亮,不错,又一个顶事的儿子站起来了,李世民也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是干倒世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世民笑呵呵的看着李恪,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才能从根源上杜绝冒亲当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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