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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血染的归人（第1页）

塔山城内，王小龙的临时居所内，烛火摇曳，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焦虑与恐惧。

小桃和秋叶坐立不安，自从王少保王朴带着亲兵冲出城去，远处笔架山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就如同一把锤子，不断敲击着她们的心房。每一次有马蹄声接近，她们都会惊跳起来冲到门边细细偷听，却又一次次失望地缩回。

门外，有陈新甲派来的披甲卫士守护。

自从上次被闻香教偷偷扮作女仆妇潜入掳人，闹出大事后，陈新甲便对临时府邸的安全保护更上心了，五百护团兵丁被调入城，便是为了严防死守，不容许被内外潜伏的敌人窥伺，再有机会可乘。

时间一点点过去，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们，越收越紧。她们不敢想象城外发生了什么，更不敢想象如果王少保将军……那种可能性让她们几乎窒息。

终于，一阵异常沉重杂乱的马蹄声在院外停下，伴随着亲兵压抑急促的呼喊和甲胄碰撞声，她俩仿佛听到了爷的声音。

乍惊又喜之际，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门口，几乎是被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架着。

真的是王将军！

但此刻的大同总兵、太子少保王朴王将军，情况糟糕无比，几乎让她们认不出来。

昔日英挺的身姿佝偻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那身明亮的铠甲变得黯淡破碎，沾满了污泥和已然发黑的血污，可能有自己的，恐怕更多是敌人的！

一定是这样！

爷英勇无敌，又有仙法，不可能受重伤！

血，一定是敌人的。

爷又被一大批建奴围攻，以寡敌众，为了担心奴家们，突围回来了。

他眼神涣散，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显然已虚弱到了极点。

「爷！」小桃和秋叶同时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王小龙还要白。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们作为侍女的谨小慎微和礼数。

小桃第一个冲了上去，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甚至忘了拿毛巾，直接用自己的袖子颤抖着去擦拭男人嘴角和脸上的血污，声音带着哭腔：「爷！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秋叶稍慢一步，但同样心如刀绞。她看到男人几乎无法站立，立刻和亲兵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王小龙搀扶到榻边坐下。她的手指触及王小龙冰冷而染血的臂甲时，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快！快去打热水来！拿干净的衣服和伤药！」她强自镇定地对门外喊道，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音。

王小龙虚弱地靠在榻上，意识介于模糊与清醒之间。他感受到两双柔软却颤抖的手在他身上急切地忙碌着，听到她们带着哭音的呼唤。这份毫不掩饰的、近乎失控的关切，如同涓涓暖流，微弱却真实地渗入他刚刚经历生死、冰冷而疲惫的心田。

小桃跪在榻前，依旧用袖子徒劳地试图擦干净他脸上的污迹，眼泪滴落在他的护腕上，「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让您喝那酒……若是……若是……」她语无伦次，巨大的后怕和愧疚让她几乎要崩溃。那杯御酒，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秋叶相对冷静一些，但也是眼圈通红。她帮着亲兵，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卸下男人身上沉重破损的甲胄。每卸下一块，露出底下被汗水血水浸透、或许还带着淤青伤痕的里衣，她的心就揪紧一分。她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小龙艰难地抬起眼皮，视野模糊中，看到的是两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惧与担忧的俏脸。她们的发髻有些散乱，衣裙也因为焦急和忙碌而沾上了血污，显得狼狈不堪，却有一种发自真心的、炽热的情感在其中涌动。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告诉她们自己暂时死不了，想问问那酒……但极度的虚弱和体内依旧残留的剧痛让他连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困难。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想安慰她们，还是想否定小桃那未竟的悔语。

「我没有受刀伤，不须要金创药。你们，出去守在门外。今夜，任何人都不接见。还有，不得我命令，不得进此房门。违令必斩！」王小龙严肃地下令。

「是。」两名原是燕王府锦衣卫的亲兵马上听令退出房间外，顺便带上房门。

「小桃，去闩好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两双温暖而颤抖的手，笨拙却又无比细致地替他处理这一身的血污与狼狈。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运筹帷幄、浴血搏杀的主将，只是一个重伤归家、需要依靠的男人。而这份来自眼前这两位“自家女人”不由自主、逾越礼数的热情与关切，成了这冰冷血腥夜晚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心的存在。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忙碌的声响，以及王小龙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窗外，塔山城的夜，依旧深沉未明。

王小龙被剥成几乎赤裸地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后，终于放下心来的两女为王小龙以温水洗擦了一下身上汗溃。

两女才刚为他更换上小衣和大裤衩。

这时，门外有人声足步声走过来。

「爷，热水来了。」小桃开了门，领了几个仆妇提着热气腾腾的水桶进来。

王小龙刚想拒绝，却想到自己暂时不便太动用内功真气，便随便她俩了。

两女一左一右扶持他进入浴桶畅快地沐浴过后，穿回衣服的他，与二女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夜半无人声时分，王小龙端坐床上，再次尝试运转体内内功，只觉体内真气浮沉不定，隐隐有一股异样的燥热与麻痹从丹田升起。他心头一凛：「怎么还是余毒未清？这什么劳什子‘百日枯’，究竟是什么东西，毒性这么剧烈，却又能无色无味地渗进酒里……而且，小桃与秋叶又怎么完全没有事？她俩根本没有半点中毒迹象……」

他心念一动，于识海中询问道：「芷烟，此毒‘百日枯’究竟是何物？为何先前毫无征兆，一经运功便猛烈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