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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草原狐狼的庙算 广宁溃败（十二）（第1页）

大明天启七年三月末，京师已是一片繁花似锦，轻柔地春风一夜间吹绿了整个京城。热闹的街市斗升小民为一家的生计忙碌着，大明辽东边军的惨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谈资而已。自从有了破奴军在边塞征战，京城里就少了许多对外敌入侵的担忧。早前蒙古鞑靼时常骚扰边关，可如今边塞的蒙古人似乎比小猫还温顺，蒙古鞑靼入侵大明就仿佛是昨日的故事。

与百姓生活得轻松惬意不同，大明朝堂之上却是暗流涌动。曾经无事生非的破奴城宣慰使司衙门和破奴侯府衙，最近安静得可怕。即便是把控朝政的阉党，也对破奴城宣慰使司的沉默感到害怕。大明辽东边军约二万多明军战场失踪，这都需要有人对此负责。作为大明兵部尚书的孙承宗，在家写好了奏章，准备再次引咎致仕。他府上的管家孙庆文来到书房，他急急忙忙从外面回来，向老爷孙承宗逐次禀报京城里流传的传闻。

孙承宗知道任何传闻不久都会印证其背后一些阴谋，这是汉人千百年来形成的特有传统文化。管家孙庆文一面用干净棉布擦拭书桌上的灰尘，一面拉家常道：“老爷，前段时间说大明边军在辽东全军覆没，好像是从破奴侯府里传出来的消息，似乎印证了辽东巡抚袁崇焕所上的奏折。”

听到这个消息是从破奴侯府传出，孙承宗顿时一行热泪顺着眼角而出。从中孙承宗推断出满贵带领的明军或许没有被全歼，看样子小狐狸张平安布局已定，这是要准备出手了。张平安这次做局的手法与上次进攻广宁时如出一辙没啥新鲜的东西，孙承宗推测一直对辽东边军深恶痛绝的张平安，看来这次是救下了满贵带领的辽东官军。

看着自己老爷如此激动，孙庆文接着讲诉刚刚听到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辽东宁远守备王义全秘密潜回京城，跑到刑部击鼓鸣冤，状告辽东巡抚袁崇焕与祖大寿一家陷害忠良，祖大寿养子祖可法，不但其儿媳妇并杀人灭口，王义全在沙岭驿与女真人拼死搏杀的当口，辽东巡抚袁崇焕还将其关押在大牢中的儿子残杀，偌大一个王家从此断子绝孙。

御史毛羽健为此上奏折弹劾辽东巡抚袁崇焕刚愎自用，陷城失地、包庇逃将、草菅人命、坐视广宁守军被围、谎报军情欺瞒圣上和朝廷等十二大罪状。毛羽健不但弹劾辽东巡抚袁崇焕和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一家，还弹劾了大明兵部尚书孙承宗以及内阁重臣，其罪名是任用奸佞。孙承宗还有一个罪名是，包庇僭越造反的祖大弼。

孙承宗听到这个消息后额头上立刻见了冷汗，小狐狸这手太狠了。如今朝堂之上局势错综复杂，不但有阉党、东林、楚党、浙党还有一只不太显眼的破奴党。这个御史毛羽健，就是最近投靠破奴城宣慰使司的官员，他这个奏章看似把所有朝廷各个派系都得罪了，其目的是要先把水搅浑再出杀招。小狐狸张平安通过毛羽健的弹劾奏章，就是要逼皇帝表态诛杀辽东巡抚袁崇焕。

如果张平安仅仅是弹劾阉党，一定会引起天启皇帝的怀疑，要是连与张平安私交极好的孙承宗一块弹劾，天启皇帝就不会认为破奴侯张平安在此事上从中牟利。虽然皇帝也会怀疑张平安这么做的动机，却不得不认真对待整个事件。孙承宗想到，连辽东宁远守备都现身京师了，辽东参将满贵的奏折也一定会出现在近日。

果然，孙承宗长子孙铨手握三份急报冲进了书房，他急急道：“父亲，辽东参将满贵急报到了兵部，兵部衙门派人送到了咱们府上。一同送来的还有二份奏折抄本，一份是破奴城宣慰使司同知卢象升上报朝廷的奏章，一份是破奴城法务衙门执政杨涟送到礼部的奏报。”

听到这个消息，孙承宗也不得不对小狐狸张平安的细心感到佩服。张平安自己没写奏折，是他怕他所写奏章不但没有效果还会引起皇帝的反感，谁都知道张平安与辽东边军之间的龌龊事。卢象升则不同，他本身就是大明朝廷任命的官员，也有责任向朝廷奏报破奴城发生的一切。杨涟本就是东林魁首，在大明朝堂威望极高，张平安任命杨涟为破奴城法务衙门执政，这个不伦不类的官职，连天启皇帝都感慨破奴侯在破奴城宣慰使司官制上很照顾大明朝廷的脸面。

大明礼部主管番邦事物，杨涟上奏报到礼部并不违制。孙承宗接过儿子孙铨手中三份奏报，他没先看满贵的奏章，而是先看卢象升的奏折。看罢，孙承宗终于弄清楚了广宁战事的全貌，在卢象升奏折中可以看出，辽东巡抚袁崇焕在整场战役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尽全力。女真正黄旗三千战兵放弃战马穿越山林进攻杜家屯，辽东游击刘天禄不战而逃是引发整个沙岭驿防线崩溃的罪魁祸首。

孙承宗一直都在怀疑刘天禄轻松逃回锦州有猫腻，他从卢象升的奏章终于找到了答案。从卢象升奏报中，孙承宗对参将满贵和赵率教不畏强敌的表现深感安慰，这也说明大明还是有忠勇之士。如今满贵带大军在蒙古朵颜部修整，虽然卢象升没在奏报中提及破奴军的部署，精于兵事的孙承宗也能猜到，要是没有破奴军在侧威慑，满贵大军在朵颜地域一定会被恶狼般的女真大军撕碎。

孙承宗不用再看满贵的奏章，就能猜到整个事情的结局。他刚才看过杨涟的奏报，坐实了守备王义全一家的冤屈。杨涟刚正不阿的性格远播朝野，这个冤案连杨涟都看不下去，只能说明祖家在辽东权势过于惊人，武将一旦权利过大，势必引起皇帝内心的猜忌。小狐狸张平安做事，果然是一环套一环。熟知小狐狸张平安为人的孙承宗，早就看出张平安所作所为只关心破奴军的利益，为了破奴军能在关外立足，张平安根本就不在乎道义。

张平安这个连环局一旦得逞，破奴军对战林丹汗时就少了许多后顾之忧。现如今小狐狸设局越来越有章法，前期铺垫神鬼莫测，居然拿王义全的冤案为突破口，先是用这个一眼就能辨识真假的冤案，揭露出辽东官场地黑暗。然后，一步步抛出辽东战事黑幕。这样一来，大明朝野顺理成章地就会认为，辽东官军的战败正是辽东巡抚袁崇焕在那里胡作非为，才导致的这个恶果。

特别是杨涟这个官声极好的原大明官员为整件事情备注，更加证明辽东官场已经烂透了这个结论。想清楚整个事件原委的兵部尚书孙承宗，拿起写好的请罪致仕奏章，先是给内阁送了一个条陈，然后让孙庆文安排轿夫，他要先去内阁朝房亲自送奏折。至于天启皇帝召不召见他，孙承宗内心也没有底气。

正如孙承宗所料，天启皇帝看到了满贵的奏报后龙颜大怒，当场砸了一地瓷碗。前些时日他还风光无限地用女真奴酋努尔哈赤和巴雅喇的人头去太庙献捷告慰先祖，没隔多久就传来辽东边军被女真大军断绝后路的噩耗。到这个时候，天启皇帝朱由校一方面对大明边军的不争气感到气愤，另一方面他才看出破奴侯张平安的险恶用心。

今天朱由校看到卢象升和满贵的奏报，他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他就不明白了，虽然他看不上眼的破奴侯张平安不是啥好东西，可架不住张平安真心实意地去打女真鞑靼。最为关键的是张平安是主动寻求女真主力决战，还把大明世仇努尔哈赤斩于阵前。不管破奴侯如何让人讨厌，如何算计辽东官员，人家是拿实打实的军功换取大明的物资支持。

天启皇帝的先生孙承宗这次视察广宁前线回来后，兵部一次次下文严令辽东边军派重兵守卫沙岭驿，哪知袁崇焕一拖再拖，根本就不再向前线增兵。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辽东巡抚袁崇焕不思进取，连破奴军打下的城池也坚守不了。大明官军的无能，让朝廷的颜面无存，尽管破奴侯张平安算计了大明朝廷，他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出言讥讽，张平安低调的处理方式让皇帝拿他没有一丝办法。

砸完瓷器的朱由校走出平台大殿前往后花园散心，这时有内侍来报，信王朱由检觐见，朱由校随即叫人召来弟弟。按照常理，信王朱由检已经到了出藩的年龄，朱由校却一直没下旨让其离京。就是因为这兄弟俩感情极好，天启皇帝许多的知心话也是在他们之间才会聊。当信王朱由检一进来，看着哥哥那张充满忧愁的眼神多有不忍。

朱由检紧走二步对哥哥施礼道：“臣弟见皇上面色不愉，是谁这么大胆敢让皇上生气？”

“唉！还能有谁，那个令人厌恶的草原狐狼张平安呗。可这个惹事生非的狗东西，却是我大明关外不可缺少的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