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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一句话,阴妃疯了一样的往里跑,陈文那两条老腿走的可稳当了,远远的被她给甩在了后面。
她跑到门口也没人给她通报,她猛的一推门就冲进了屋里。
皇帝刚下早朝,两仪殿正在召开小朝议,说的就是李佑的案子已经没什么可审的了,整间屋子里有二十来人,气氛压抑的喘气都感觉噎得慌。
阴妃在殿门口吵吵嚷嚷,屋里的人听不到,陈文在院子里当然听得到,他进屋报了一声,李世民也是体谅她,没降罪还让她先进院。
进院是让她到偏殿候着,没让她进正殿。结果陈文刚说一声让她进来,她就朝里疯跑,陈文没跑过她,没来得及拦,她就这么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冲进屋了。
阴妃也有点懵,她也没料到屋里有这么多人,不过她没心思顾虑什么其他的了,微愣一下就哭着朝李世民跑了过去,跑到桌子前面“扑通”一下跪倒。
“皇上,臣妾愿以死为佑儿赎罪,臣妾求你留他一命吧。”阴妃连连磕头,又是哭又是嚎,全然不顾什么皇妃形象,为了救李佑,她真的是连死都豁出去了。
李世民比谁都想饶李佑一命,可是现在还能饶了吗?知道他犯了错,一道道诏书宣他进京,他为了不进京起兵造反,到了判决的时候才想起来求饶,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皇上,李佑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亲生啊,要杀他你于心何忍?莫非孩儿只有娘疼爹不疼吗?”
任凭阴妃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如同酒醉,李世民就是沉着脸闷坐,一声不吭。
李泰悄悄的环视一圈,所有人都装聋作哑,尽最大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一个愿意站出来说句话的。
李世民也是故意在等,等一个替李佑求情的人出现,这时候但凡有个求情的,他就会无条件的准奏,可惜的是这屋里除了阴妃在哭在求,别的人好像都被定身法定住了。
哪怕有只鸟叫,也能赖上它,就说连鸟都替皇子说情,此乃天意,理该网开一面,能饶得了李佑就能放得过李承乾,奈何就连只鸟叫都没有。
李泰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长孙无忌,轻轻的叹了口气。
“青雀,你可是有话要说?”李世民的耳朵这会儿也不知怎么就这么灵,李泰叹个气都被他抓个正着。
李泰急忙站了起来,躬身朝上一揖:“儿无话说,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李世民和阴妃全都满眼热切的盯着李泰,多希望李泰张嘴替李佑求个情。
李泰明白他们夫妻,不,夫妾的心情,他也愿意送这个顺手的人情,但是他敢吗?他不敢,他今天替李佑或是李承乾求一个字的人情,就将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李泰略微歪了一下头,目光粘到长孙无忌的身上,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抽了一下鼻子,开口的声音有些哽咽。
“儿只是感慨,有娘真好。不管犯多大的错,都有人冒死相护,没娘的孩子”李泰说半句话就泪流满面的哭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有娘啊,这两年来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明枪暗箭都是他自己扛,说梦话都得留三分心眼,时时刻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战战兢兢,有几人曾体会过?
李世民闻言也扭过头去,心里真个是又酸又苦。
李泰哭了几声,又抽泣着说了句:“阿娘走的时候,舅父说他会像阿娘一样照看我们几个,若没有舅父,我们就更没有主心骨了,如同塌了顶梁柱,惶惶难安,不知该仰仗谁了。”
李世民被李泰哭得心如刀搅,长孙无忌被李泰哭得三魂直往头上飘,他说的这是话吗?他吐出来的是刀啊。
李泰说没娘的孩子没人疼,全都仰仗着舅舅照护,也就是说长孙无忌要是念甥舅的情,应该站出来替李承乾说句话。
李承乾现在不只是一个逆子那么简单,他还是个叛臣反贼。谁敢替他说话?替他说一句话,就等于你认同造反有理。
长孙无忌心里这个恨,你要是有兄弟的情,你替你皇兄说话啊,你一个字不透,让我说?我说我是傻子。
李世民也听明白了,还是李泰聪明,这事得靠长孙无忌啊。李承乾一直是长孙无忌最疼最爱的外甥,没有之一,他站出来求情很合理。
别人不敢求这个情,你怕啥?你都大司徒了,就降你几级,回头再封回来,我能亏着你吗?
李世民一摆手,李泰轻轻的坐下。长孙无忌装听不见李泰说话,他就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连表情都没有。
李世民干脆就点上名了,再顾虑重重,李佑就要判死刑了,李佑一死,李承乾还有活命吗?一样的皇子,一样的造反,庶子就杀,嫡子就放?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辅机,事情已经摆在这儿了,齐王佑与高明该如何处置,你有什么想法?”
李世民特意提了李承乾的名字,明明白白的暗示长孙无忌这可是你亲外甥,你替他求个情吧。
长孙无忌没有办法,只好站了起来,他躬身朝上一揖:“臣启陛下,他们昔为皇子,今为叛逆。国有国法,论罪当诛。对他们,臣也有怜恤之心、不忍之情,奈何他们罪在不赦,岂能因私情而枉国法?”
金石掷地之声,大义凛然之气,遗憾的是此处缺少鲜花与掌声。
李泰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凉了两度,都说人心似虎,果然不差。锦上添花的多如牛毛,落井下石的也从来不少。
亲甥舅又如何?指望他拉李承乾一把,没想到他竟然推李承乾一把。
李世民鼻子差点气歪,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好气恨恨的一指阴妃:“把她给我叉出去。”然后气呼呼的拍案而起:“被阴妃搅得无心议事,今天就到这儿了,李佑的事等过两天跟李承乾的事一起判决。”
阴妃一听这话,也不用谁来叉她,她转身就朝外疯跑,最后能陪儿子一两天了,她一秒也不想耽误在别的人和事上。
“陛下,”萧瑀缓缓的站起来,朝上一揖,说道:“侯君集至今未曾审讯。”
李世民也是有意拖延,他下令不许旁人审讯侯君集,他要等别人的审讯结果都出来了以后,他要御审侯君集。
当儿子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别说拖延一天,哪怕能拖十分钟,都是好的。当然事可以这么办,话不能这么说。
“侯君集于国有功,勿使其受辱于刀笔吏,朕这就亲自去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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