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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个侍卫押着一个骷髅般的瘦汉走进大帐,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那人背负着双手,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本来李世民是瞪着大眼睛盯着那人的,随着他一步步向前,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聚光,等他走近前,李世民的两条眉毛都拧成一根绳子了。
李世民看着那人惊奇地问道:“何瘦之甚?”
谁也不是没见过瘦人,但是像这么瘦的确实少见,形容别人瘦最多就是个皮包骨,这位可倒好,皮几乎都要包不住骨了。
那人被掼在地上都没发出多大的声音,他挣扎了几下,也没有起来,连跪着都坐不到,就趴伏着。
李世民摆摆手,侍卫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他才能活动活动身体,慢慢地跪好:“不敢走大道,每天偷偷地走小道,没有东西可吃,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这样啊。”李世民像吃了什么酸东西似的直咧嘴,和善地吩咐道:“快给他拿点吃的。”
很快一盘食物就摆在那人的面前,李世民还柔声细语地嘱咐:“慢点吃,粮食有的是,别吃急了。”
那人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一般来讲抓到个奸细不应该是往死里打吗?居然还给吃的?
饥饿的力量只有挨过饿的人知道,摆在眼前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谈不上是珍馐佳肴,但对一个即将饿死的人来说,诱惑力之大超乎想像。
人在饥饿的时候,对食物的要求仅限于能吃,而不是好吃。
在要饿死的情况下,哪怕眼前的食物有毒,或者说谁吃一口就会被砍头,那也毫不犹豫的吃。
那人现在就是快要饿死了的状态,他根本也无暇考虑其他,本能的抓起馍馍就开吃。
李世民还让人给他递上一碗清水,不时地劝他慢些吃。
两个馍馍下肚,心里稳当了不少,没人问他话,他自己就开说了:“我叫高竹离,莫离支派我来做间谍。”
“哦,那你做间谍得快点回去复命才行吧?”李世民根本没给他机会说太多的话,他能给出的信息基本可以判定为是没用的。
李世民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你回去告诉莫离支,想要知道我方军中情形,可以派人直接到我的营地来,何必偷偷摸摸地这么辛苦呢?”
高竹离简直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临死前能吃上一顿饱饭已经感恩戴德了,听这话居然有放自己回去的意思?
高竹离正在发愣,又听李世民说道:“给他带些干粮,送他出营门,莫要难为他。”
“是!”两个侍卫应了一声,便上前来扯高竹离。
高竹离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挣脱他们的手,规规矩矩地重又跪倒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高呼谢恩。
高竹离起身又深深一揖,转过身向外走,还没走到帐门,忽然李世民又喊了声:“回来。”
高竹离闻言心里一抖,果然想走没这么容易,哪有人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走间谍?
看来还是自己太单纯了,刚才竟然真的以为天大的幸运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高竹离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头也不敢抬,步也不敢迈,就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撇了撇嘴,说道:“怎么还赤着脚呢?这怎么走路?朕赐他一双草鞋,送他出营吧。”
高竹离想说句什么,嘴唇直打颤,还没等他发出音来,两个侍卫扯起他往外就拽,他只来得及冲李世民鞠了一躬。
抓获了一名军事间谍,在别人眼里该是挺大的一件事,李世民三言两语就把间谍给放了回去,既没有严刑逼供,也没有扣下他当做和对方谈判的筹码。
很快被李世民叫过来议事的人都到齐了,李世民却只说了薛延陀上表的事,没提李承乾密报的事。
夷男和曳莽的死不能说不算个事,但这最多也就算是屁大个事,根本没必要召大家过来。
李世民就又宣布了一件事,他下诏令将战死的将士尸首标识姓名,等到回师返朝时一同带回,另外又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寺卿,高惠真为司农寺卿。
大家都有点迷惑,这两件事倒是正事,可也没啥可商量的,皇帝直接下命令就行了,难道皇帝今天就是想热闹一下,非要开个茶话会?
还别说,大伙真猜对了,李世民笑呵呵的就是一句:“今天朕没什么事,召你们过来就是问问你们有什么事没有?”
这话说的,谁有事还不知道上报?李世民也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尴尬,没话找话也是一种技能,而李世民这项技能明显的不合格。
“对了,你们谁知道阿史那社尔的伤怎么样了?”李世民悄悄地转移一下话题,顺便向下扫视一圈,观察一下大家都很自然的脸色。
“陛下”薛万彻抱拳一揖,开口说道:“臣刚刚去探视过阿史那社尔,他说他的伤已经痊愈了。”
“放屁!”李世民都忍不住笑了:“他身中数箭,添了好几个窟窿,两天就痊愈了?”
薛万彻坦然地说道:“臣看过了,确实上了药,缠了绷布,不冒血了。”
李世民使劲地翻了个白眼,大唐这帮疯子,契苾何力说除了生死全是皮外伤,阿史那社尔说伤口不冒血就是痊愈了。
阿史那社尔说的不冒血可不是伤口愈合的那种,而是用草药把伤口堵上就算不冒血了。
“今天议事就到这里,朕要去看看阿史那社尔。”李世民说着站了起来,众人朝上一揖,然后排着队的向外走,只有薛万彻站在原地没动,他笑着说道:“臣陪陛下同去。”
“好。”李世民和薛万彻一同朝阿史那社尔的帐篷走去,边走边闲聊着,薛万彻嘲笑阿史那社尔缺心眼。
“中箭是不是应该带着箭作战?他居然嫌箭扎身上碍事,把箭拔下来了,那得有多少血够往外蹿的?”
李世民斜了薛万彻一眼,说道:“中箭就应该赶紧后撤,带伤作战殊为不智。”
薛万彻坚决地说道:“后撤那是蹬腿以后的事,活着绝不能后撤。”
李世民又瞪了薛万彻一眼,无奈地“嗯”了一声,说道:“不是阿史那社尔缺心眼,我看是驸马都尉都缺心眼。”
阿史那社尔尚衡阳公主,薛万彻尚丹阳公主,俩人都是驸马都尉,骂人嘛,都是妹夫,不能重此薄彼,李世民把他俩一勺烩了。
薛万彻不服气地说道:“陛下这话可不对,咱是忠心保国不是缺心眼,胡人才是一根筋,撞八百次南墙不回头,就是个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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