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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眼神从上到下轻轻的扫视了李泰一通,最终定格在他的左臂上,纵然衣袖宽大,只要观察仔细,还是能发现里面藏着个长条形的锦盒。
“没有么?”李世民浅浅的笑了一下,玩味十足的说道:“你突然就支持东征了,不该给我个解释么?”
“我一直反对的也不是东征。”李泰坦然的说道:“我是反对现在东征,我考虑的是再过几年东征时机更为合适,不过两家使臣都碰了面,气氛都烘到这儿了,打就打吧。”
“嗯?”李世民微微皱了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新罗使臣向咱们求救,父皇你刚刚才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说要出兵帮助新罗脱难,高句丽的白金一到,咱们想不出征也说不出口了。”
李泰说着也笑了:“高句丽这钱送的,咱要是不打他,显得咱就图那点小钱不顾道义,既然怎么都是打他,那钱还能让他拿回去吗?干脆就把事情做绝,直接撕破脸。”
李世民闻言只是眉梢带喜的笑着,并没有说话,李治在一边搭上了茬:“二哥,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高句丽不送钱来,就不打他了吗?”
“不一定,但起码有这个可能。”李泰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李治的脑袋:“虽然阿爷当众说了要东征,但也有可能因臣子力谏而收回成命。高句丽的钱一到,这话就没法收回了,天大地大脸面最大,是不是?”
李世民在朝堂上拍着胸脯的给新罗打了保票,说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兵指辽东,话音还没落地呢,高句丽使臣就到了。
这时候要是话锋一转,说取消东征计划,这跟大耳刮子往李世民脸上招呼有啥区别?
李治若有所思的拉着长音“哦”了一声,然后迅速的跑到李世民的面前,小眼睛眨巴眨巴的问道:“阿爷,东征能带我去吗?”
“你说呢?”李世民冷着脸瞪了他一眼:“战场是玩的地方吗?”
李泰伸手把李治扯到身边,微笑着说道:“你好好在家学本事,这次二哥去,下次让你去。”
“打仗用不着你们,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能干的活儿不好好干,干不了的活儿逞什么能?”
李世民教训他们一句,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就走了,他们哥俩对望一眼,全都直了眼。
刚提个话头就挨骂了,看来成功的希望甚是渺茫,不过李泰并不气馁,早知道老爹有多固执,要改变他的想法肯定不是容易的事,好在东征不是急事,还有时间慢慢的磨。
今天没有小朝议,李世民回到两仪殿处理事务,李泰带着李治往东宫走,李治随口问了句:“二哥,你今天要批的奏章多吗?”
“多,你帮我批吧。”李泰笑呵呵的看一眼李治,夸赞道:“今天这么好,主动帮我。”
“不是。”李治赶紧的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奏章不多的话,一起放风筝去,既然多,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李治话都没说完,抬腿就跑了,有风筝不放,替你批奏章?除非是九爷疯了。
跑就跑吧,李泰也没指望他,李泰回到东宫先把锦盒拿了出来,昨天连夜给阿爷写的信,现在看来多少得修改一下了。
昨天有一大部分篇幅是劝李世民不要东征的,现在东征基本上可以说是已成定局了,这些废话就不要讲了。
李泰着重于劝李世民不要御驾亲征,哪怕是从国事的角度上说,御驾亲征有多大的利处、有多么的正确,李泰都不同意御驾亲征。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阿爷是至高无上的,苍生也好、社稷也罢,一切的一切都不如阿爷重要。
远有夏商周,近有秦汉晋,王朝更迭、江山易主的事循环往复,无数的事实证明,百姓需要一个英明的君主,但这个君主可以是任何人。
对于一个儿子而言,他的阿爷却是唯一的一个,阿爷就是天,是无可替代的。
李泰知道皇帝的危险一定小于其他人,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哪怕只是来来回回,跟着走上一趟,也是极其遭罪的一件事。
这个罪,李泰不能让阿爷去遭,他承认自己没有指挥全军的能力,但是做个领衔的统帅,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封信把李泰的才华发挥到了极致,也把他的亲情牌打到了毫无保留,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不顾深浅轻重的说了,第一次不去把握跟皇帝交流的尺度,只是酣畅淋漓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把写好的信卷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锦盒里,李泰轻抚着锦盒,心里一阵阵波涛汹涌,第一次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把心剖开摆在皇帝的面前,希望能打动阿爷。
李泰忽然发现迷恋亲情的人好像不只是李世民一个,他自己也掉进了自己苦心编织的亲情网里。
自穿越以来,他是孤独的也是寂寞的,一颗心外表火热、内里冰冷,能让他放下戒备,从容放心地共处片时的人,只有一个陆清,而他对陆清又说过几句心里话?
做上太子之前一直在和李承乾斗智斗勇,对李世民也一直是见招拆招,一颦一笑、一句话、一滴泪,都是计算到极致后的表演。
现在回想,自己病重时,阿爷那日渐消瘦的面容、熬得通红的双眼,不是爱儿之心么?提出让自己从偏殿移居武德殿,不是明目张胆的器重么?
洛阳的魏王府略小于洛阳宫,虽说阿爷有把自己长留于洛阳之心,但这不也是宠冠诸王的实证么?
那时的阿爷最怕的就是皇子夺嫡,把自己安排到洛阳已经是威胁到长安的存在了。
不说亲王九旒、太子五色珠,就说虎皮为鞯的百骑谁人曾见?初立太子,就把宫门守卫的军权交到了自己手里,这份信任堪称重如山岳。
如果这还不算是亲爹,那什么才算?
自从穿越过来,李泰基本就没离开过李世民的视线,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好几个时辰,无论上朝还是小朝议,抑或是批奏章,父子俩很少分开。
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得久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李泰暗叹一声,前世的自己短命,害苦了老父亲,这一世我想好好珍惜父子情,只要老爹好好的,做一万年太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赌了,就赌阿爷是真的拿我当儿子而不是太子或者棋子,赌赢了我在这个世界就有了亲爹,赌输了最多挨顿骂,以后我做个好太子就是。
李泰按捺着内心的忐忑,装作漫不经心的指了一下锦盒:“给陛下送去。”
“是。”云海拿起锦盒,躬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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