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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行善积德（第1页）

周贤没想到，当初他不过是随意插了几条柳枝而已，如今居然真的已经长成了一株柳树。该说是巧合，也算作是幸事。

洹城外这条溪流甚为偏僻，已经过去十数年了，再找到也颇为不易。周福落葬之后，这是周贤第一次过来看看。洹城也在河南境内，距离青要山不远。当初孔诤言是为了照顾周贤才特意飞得慢了些，如今周贤和郭子衿二人全力赶路，踩着飞剑来回也花不去两个时辰。

本来周贤是想自己过来的，郭子衿听了之后却提出与其同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然怎么说，袖里乾坤是个极为方便的神通。有这等手段在，出入也不必背什么包裹，轻装简行，甚是愉悦。自袖袋中掏出白绫五尺，绕在树上。周贤在树前摆下供品，又燃了三支香插在土里，双手结子午印拜了一拜，就算是结了。

十二年，想起来甚是唏嘘。周贤伸手一挥，一方石头凌空飞起，落在了他的脚边。暗鞅出鞘，斜着一剑划过去，把这石头一劈两半。周贤把半块石头深深插在土里，露出光洁的一面向外，剑气纵横，在石头上草草削出几个字来：忠仆周福之墓。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行了，走吧。”周贤纳剑归鞘，转回身来对着郭子衿招了招手。

郭子衿一怔：“如此就算完了吗？”

“你还要我怎样？”周贤苦笑一声，“来之前我就与你说过，此间事甚是无聊，你不必与我同往。你不听劝告非要跟来不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郭子衿微微皱眉：“按你的说法，周福死的时候，身上还有一个馊窝头。他宁肯自己饿死，也要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你，这是何等的大忠大恩？你十余年来不来祭拜，可以说是身世如此，不得不明哲保身。然如今你已封王列土，不考虑给他换一个好一点的坟茔吗？”

周贤苦笑一声：“原来郭师兄你恼怒我，是如此缘由。此事说来话长，我不愿讲，或者说也不敢讲。更何况这等事我讲出来，师兄你也未必会信。你只需知道当初在洹城的时候，我还不是周江远，而是周贤。我摸到气感的那一天，我才有打周贤，成了既是周贤也是周江远。”

郭子衿也跟着轻叹了一声：“这种云里雾里的话我听不明白，既然你说不能说，我也就不追问了。你不是薄情的人，这么做自然有你的考量。那咱们这便启程。”

“别啊。”周贤摆摆手，“上一次来洹城的时候，我都没好好看看。眼瞧着日到中天，不如咱们就在洹城用过饭再走如何？这一回，我请客，洹城哪一家馆子，你都随便挑。”

周贤也是有些唏嘘。照理来说这里才是他穿越以来，第一个到的地方，却连瞧都没瞧仔细了。恍然间就像做了个梦一样，一十二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郭子衿点点头：“也好，只是你不怕我把你吃穷了吗？”

“哈哈哈，笑话。”周贤大笑三声，“如今我已非吴下阿蒙，即便是福天楼又能如何？洹城这么一个小小的地界，还能藏着另一个极乐馆不成吗？本王现如今财大气粗。”

“那我可得好好斟酌一番。”郭子衿笑道，“将来你真的办起了慈孤堂，恐怕就没有这么大手大脚的时候了。我可要趁着你还能花天酒地，好好宰你一刀。”

两人说笑着，直奔城门而去。到城门前好巧不巧，有人两个差人在城门外张榜。周贤一看张榜这个人乐了，不是旁人，正是想当初打赌输给了周贤赔了十个铜子儿，而后想要拿捏周贤性命的那个差人。

当年那差人三十多岁，而今四十有余，面相变化不大。想当初周贤是个干干瘦瘦的小乞儿，如今却已出落成了一个仙风道骨，落落大方的青年。是故周贤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差人，这个差人可是不认识周贤。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这个衙门指的不仅仅是这块地方，还有这儿的差吏。官做到年限就得走，换一个地方。免得久踞于此，形成一股不受朝廷命令的势力，借以欺压百姓。

吏不一样，虽然是贱业，三代以内不能科考，但这仍然是城中掌握着实权的一拨人。而且他们就是本地人，换不了。要不然也不会有一句话叫“官清如水，吏滑如油”。

周贤分开人群，三两步迈步上前，发现这榜文乃是悬赏。洹城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这么不太平。十二年前周贤见到的是有煞罴作祟，而今这又是丢小孩了。

简言之，就是城里接二连三丢孩子，先后丢了五个。官府查来查去没有结果，张榜悬赏线索。提供有用线索的，赏银，能够把这些孩子全都找回来，或者是抓住偷孩子的人的，奖银三百两。

为什么给的银子这么多？榜文上写明了，因为如今洹城县太爷的小儿子，以及城中最有钱的刘员外的大孙子，都失踪了。这三百两两里头只有五十两是由官府出，剩下的都是县太爷和刘员外两个人拿的钱。

这等境遇实在是有趣。不是说丢孩子这件事儿有趣，而是指周贤跟这个洹城有一份糊涂的缘分。上前两步，周贤都没能等差人把榜文抹平，伸手就把这榜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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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恁弄啥嘞！”差人大叫一声，紧跟着一扭头。只见得周贤理他不过两步远，对着他微微一笑：“哈哈哈，这位差爷，别来无恙。”

周贤今日里穿得不是自己那一身白蟒道袍，而是内门弟子寻常的衣袍。这个差人十几年前是见识过的，这一身和孔诤言当初穿着一模一样。他惊讶地退了两步，细细打量了周贤一番。满腹疑问，缓缓开口：“敢问这位道长，可是青要山帝隐观的上仙吗？您，见过我？”

郭子衿皱着眉头上前来：“你胡闹什么？这案子是寻常的案子，你别跟着裹乱。”

周贤摆摆手：“唉，师兄你说得是哪里话？所谓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想想那些丢孩子的人得多心疼？咱们有寻常人不备的神通，遇见这种事能帮则帮。更何况也不是白帮忙，人家还许了三百两银子呢。要知道当初我师父降伏那头煞罴，也不过二百多两。再者说，抓贼我不行，那不是还有师兄你么？”

能做捕快的——如今看这人的打扮应该是捕头了——心思都很活络。周贤言语之间已经透露出了不少的东西，这差人略微一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连忙拱手抱拳：“啊呀，敢问当年在洹城诛杀那头妖兽的仙长，可是您的师尊？哎呀呀，这真是太好了。您能揭这个榜来，捉个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时候有点久了，我这个没读过书的笨人脑子不好，忘了那位仙长的名姓，您……”

“嗯，你肯定记得，你不用来诈我。”周贤冷笑一声，“差爷，我师父名叫孔诤言，一十二年前也是夏天，他在这儿揭了官榜。在县衙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前去除妖。当时的县尉叫武磊，他留我师父在这儿吃饭，用过晚饭之后，再没留在这里。我说得对也不对？”

“哎呀！哎~呀！我没有要诈您的意思！”捕头这个时候不信也得信了，“我是真没记住。这不是您这么一提醒，我就全都想起来了吗？哈哈哈，那仙长的徒弟，一定也是上仙。不知上仙您如何称呼？”

周贤摆摆手：“你看，我说你见过我，你怎么还没想起来呢？要不然怎么说贵人多忘事？差爷，你可要好好的想一想。你可曾记得我师父揭官榜的那一日，你许给一个小乞丐罪名叫私揭官榜？当时你还要拉着他去县衙打板子。呵呵呵，一个瘦弱得不像话的孩子，你就忍心为了十个大钱打他一顿板子，怕是会要命的吧？你也是好狠的心肠！”

“哎呦喂！”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捕头哪里还听不出来周贤是哪一个？惊叫一声，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哎呀！道爷啊道爷，当初小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是叫狼狗叼去了肺，有眼不识泰山。哪知道您是真人不露相？小的知错了，您打我一顿出出气吧。可怜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岁孩童，您打完了，我可得给我留一条性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您给我放了吧。”

嗯……怎么说呢？周贤本以为会找到一些报复的快感，可看到这个捕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模样，周贤道觉得好恶心。心里头倒还挺不是滋味儿，弄得好像如今他是仗势欺人的那一个似的。

当时有孔诤言救了他，终归周贤是没怎么样。今日里他若是真的打了这个捕头一顿，那和当初那个捕头又有什么分别呢？

“唉……站起来，站起来。”周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歹也是一县的捕头，你这么做成何体统？没看我揭了官榜吗？这件事我要管了，你前头带路。”

这捕头如蒙大赦，喜极而泣：“啊……谢仙长不杀之恩……”后面又有一大套的话，周贤就没听到耳朵里去。

郭子衿在一旁抿着嘴笑：“周师弟，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一场好戏？原来你在洹城，还有这样的恩恩怨怨。我理解你为什么要揭榜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贤这哪能承认？他连连摇头：“不过就是巧了，我这叫行善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