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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夔东暗流（第1页）

夔东十三家又称夔东十三勋，是指活跃在川东鄂西三峡地区的十三支抗清武装力量。

他们在兴山、大宁、巴东、施州、建始、房山等县屯耕练兵，恢复生产积蓄力量；又时常四处出击，袭扰川、鄂的清军防线。

又因为三峡地区地处大巴山、巫山、武当山、荆山四大山系之间，历史上被称为“楚之西塞”，所以他们又被清廷蔑称为西山十三巨寇。

十三家的来路相当复杂，其中王友进是西营入滇时留下的游击部队“摇黄十三家”之一；三谭和王光兴是明军官兵，刘体纯、郝摇旗、李来亨、贺珍等八个首领是闯营余部。

可以说这是十三支没有首领、没有统一指挥、没有行动纲领的散沙队伍。然而正因为他们有着“抗清”这个共同的目标，这盘散沙在清军围剿下不仅没有灭亡，反而越来越壮大起来。

因为人面较广，皖国公刘体纯被推举为临时“盟主”。刘体纯也当仁不让，两次派出儿子刘晋戈前往云南、广州面圣。

听到刘晋戈带回来的消息，刘体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张大的嘴巴闭上之后，又陷入久久的沉思当中。

现在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天子不远万里来四川，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除了李来亨和郝摇旗，其他人都没有在永历朝廷的直接指挥下战斗过，他刘体纯、袁宗第等人奉令朝廷命令行动，早已是隆武朝的事了。

不是嫡系，没有功勋，如果不是文安之这个永历朝廷委派的督师在，他们还算不算朝廷官兵都是个问题。

李定国率领的西川军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官兵，李定国本人又屡次拯救皇帝于危难之中，谁亲谁疏，答案很明显。如果天子是为了解决东、西川的矛盾而来，他打算怎么做，准备怎么处置他们这些闯营余部？

最后，刘体纯想起刺在闯营余部心中的一个究极问题——闯营二十多年前攻破京师，逼死崇祯皇帝，这笔帐该怎么算？

朱由榔可是朱由检的堂兄弟，血缘关系很近，从弘光朝到隆武朝再到永历朝，传承有序，现在的皇帝是有义务为烈皇报仇的。不像汉朝的汉光武帝那样，名义上是延续西汉国祚，实际上和重新开国差不多。

　　刘体纯伸开自己的双手，来回翻了一下，怎么看自己都不配当手心肉和手背肉，倒有点像伤口上长出的伤疤。

天子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拿他们几个开刀？不排除这个可能。

想到这一点，刘体纯的脸色越来越严肃，脸色也变得铁青。

“父亲，儿子是不是闯祸了？”

刘晋戈小心问了一句，见良久没得到回应，又自哀自怨道：“早知不在御前和窦贼吵了，都怪我啊！”

“不，你做得没错。东出郧阳乃大家伙合议的定策，怎么能轻易改变呢？难道好好的湖广不要，真的去打什么广元、汉中？他李定国没去过陕西，哪里知道西北残破成什么样。”

意识到事态严重，刘体纯招来几个心腹亲兵，让他们分头前往房山、大昌、兴山、大宁四县，邀各路首领来巴东议事。

接着，他又和刘晋戈聊到深夜，反复询问广州一行的见闻。

每当刘晋戈说到广东明军战力超群，连续挫败清军攻势时，他不禁击节叫好；当说到朝廷财政窘迫，不得不向商人借债和搞什么拍卖会筹钱，他又忧心忡忡；

后来刘晋戈说到刘国昌叛国悬案沉冤得雪，又拍案大骂，高呼如果不是马吉翔、瞿式耜、李元胤等人祸乱朝纲，阻止忠贞营东进增援广州，广东说不定都不会丢，哪会等到永历十七年才重新光复。

“蒙正发那厮居然还追到广州，想重新入朝做官？真是够不要脸。”

“谁说不是呢。他还写了一本，话里话外都在说我们是贼，据说他还和王夫之那几个筹办什么报社。儿子担心，此事对我们不利啊。”

“报社？何为报社？”

“报社就是……”

刘体纯听完报社的种种，越发觉得形势有点不妙。

蒙正发、王夫之是何腾蛟的铁杆粉丝，主张早年湖广失利的主要责任在忠贞营，而不是中正纯良、英勇殉国的何腾蛟。如果不是忠贞营首鼠两端，畏敌不前，他们认为明军早在隆武朝就反攻长江以北了，何至于后面分崩离析。

　　报纸发行量大，可以影响朝野舆论，最是关键紧要。朝廷没有抓蒙、王二人就算了，还默许二人在广州开报社，办报纸，证明朝廷里同意他们观点的大臣不少。搞不好天子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认同他们的观点。

刘体纯是传统的农民出身，认为崇祯、弘光等几个皇帝之所以昏庸，多半是朝廷奸臣作祟之故。如果永历天子对忠贞营没有好感，一定是蒙正发、王夫之等文人肆意抹黑的缘故。

“难办，难办啊！”

刘体纯苦着脸长叹了几声，又拍起桌子训斥道：“你怎么能把泰安侯儿子的门牙给打掉了呢？为父不是说过，打人不能打脸来着？”

……

七八天之后，李来亨、袁宗第、贺珍等人陆续赶到巴东陈家坡，得知天子即将入蜀的消息。和刘体纯一样，他们都觉得忠贞营的前途堪忧。

比较乐观的猜测，是朱由榔以天子的身份，命令夔东诸部前往西川接受李定国的指挥，统一事权为进攻广元、汉中做准备。

悲观猜测就没有下限了，从让出东川地盘到整体打散改编都有可能。

还好朱由榔一向以仁德着称，应该不会对他们大开杀戒——那样天子根本不必亲自来，传喻李定国直接动手就好。

“无耻之徒，颠倒黑白！哪天落到李某手里，必杀之。”

李来亨听说蒙正发不但尚在人间，还写书办报纸继续抹黑忠贞营，气得拔剑就想杀人。

不是李元胤和“五虎”挤兑，忠贞营身为朝廷官兵，何至于粮草无着，到处被地方官兵阻挠袭击。他义父一只虎李过何至于心劳力瘁，病死于南宁。他自己何至于率部跑来夔东这个穷地方。

蒙正发就是五虎之一，真是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