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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神器聚齐之后,白子画本来没打算立刻融合的,这法子惊世骇俗,他也不能保证有十成的把握。更何况,届时妖神出世,他以身殉道,总不能将烂摊子丢给刚刚恢复过来的月华,所以,总是要为她将其他事都安排妥当些。
本来觉得以月华的状态,不说还要几十年才到寿终正寝的时候,至少不必急于一时的,可是没几日,云隐便阴沉着脸找上门来。
“事不宜迟,你我必须早做准备!”
将拴天链和幻思铃都交给白子画,云隐凝重不语。是他想的太好了,若是普通凡人,活到六七十岁没什么问题,可师父失了魂力沦为凡人,身体中的经脉却还是以从前修炼时的速度运转,这才没过几个月,她的衰老速度比起普通凡人要快上许多。
前一阵子只有一两根白发的时候,他会趁她睡着时偷偷拔去,可最近,竟是根本藏不住了。
不同于云隐的沉闷,云念看到白发倒是很新奇,对着镜子将那缕头发挑了出来,还对身后的云隐道:“你瞧见了吗?我长白头发了!”
“嗯……”
云念瞥了一眼镜子里兴致不高的他,低头拨弄着这缕头发。
“你不要这副表情,能够像普通人一样老去,我也是很开心的。不说这个了,你说,我如今的年龄算是多大了,照比人界来说……合该是叁十多岁?”
云隐在身后将她环抱住,脑袋轻轻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问道:“师父,如果可以的话,不老,也不死,不是也很好吗?那样,我就可以永远在你身边了。”
“就算是像从前一样”,云念想着自己的任务,晃了下神儿,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法一直陪着你的。”
云隐没有多想,只以为她说的是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二人师徒的关系还是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一切世俗的审视就都没那么重要了。
云隐将头抬了起来,有些心虚的亲了亲她的侧脸,小声问道:“如果我非要留在你身边呢,你会怪我吗?”
云念轻轻叹了口气,笑道:“怪……也没法怪你,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呢,你会生我的气,赶我走,或者再也不理我吗?”
云念的嘴角略有凝滞,她稍稍拉开与云隐的距离,盯着他的表情问道:“你和他在做些什么,对不对?”
云隐低垂下头,没有开口。
云念似有所感,她的法力虽然尽数消失了,可身体却先于意识推开了窗,果然见白子画就站在窗外。
“你……”
这是自那日起第一次见到他,不过云念根本来不及升起什么怨恨或是尴尬的情绪,因为她的视线全都被他袖中五颜六色的光团吸引了。
几乎是看到它们的一瞬间,云念就意识到云隐和白子画做了什么,她面色一遍,冷声道:“你要集齐十方神器!”
白子画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近乎称得上贪婪地看着她的脸,良久,才哑着声音道:“是……已经集齐。”
话音刚落,云念只觉得手指一痛,低头去看,便见云隐扎破了她指尖,挤出一滴血,用法力引着向半空中飞去。白子画趁着她还未有所反应,便伸手将衣袖中的神器抛至半空,将指尖血与神器融为一体。
院中无风自起,吹得他的衣袍猎猎翻飞,如墨的长发在狂暴的灵流中肆意飞扬。十方神器闪烁着光芒,围成一圈悬于天穹,刹那间——
天地变色。
云层如被无形之手撕裂,翻涌的灵潮化作漩涡滚滚而来,神器各自绽放光华,炎水玉炽烈如焚天业火,浮沉珠幽蓝似深海寒渊,悯生剑铮鸣如万魂同泣,流光琴弦自震,荡出摄魂之音……
整座彼桑城震颤不已,小院屋瓦簌簌崩裂,从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远古的禁忌被强行唤醒。
云念几乎站不稳,云隐忙在背后扶着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扶着不太坚固的房门勉强保持着平衡,对着白子画喊道:“停下,十方神器一旦合为一体,妖神现世,光是灵力的余波就足以摧毁房屋农田,你将彼桑城置于何地!”
像是印证她所说的话,狂风卷着碎石枯叶盘旋而上,却在触及神器灵光的瞬间化作齑粉。
白子画眸中映着这毁天灭地之景,却毫无迟疑。
“月华,你不必担心……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轻巧,未等传到她耳边,就被狂风卷席而去。白子画收回凝结在她身上的视线,对准了十方神器,抬手掐诀。
他知道,这是逆天而行。
但天道若不容她——那他便碎了这天!
云念顶着猎猎狂风,迎头看着半空中的神器一个接一个,在漫天弧光中湮灭。
洪荒之力如天河倾泻,化作一道璀璨光柱,怒涛般直贯而下——
“我尼玛……给我暂停!”
院中所有动静一瞬间都归于安静。
神器的轰鸣,法力的震荡,白子画与云隐的呼吸,一切都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不,一切就是被按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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