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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处的小裁缝来不及躲,便伸着脖子硬生生后退一步,一截皓腕从他的头顺着自然重力刮到胸前。登时,祁墨一怔。
裁缝的头巾歪了,被慌忙扶正,尽管只有片刻,但祁墨还是看见,那被手指急匆匆塞进头巾里的,分明是一抹亮眼的蓝色。
不对,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她盯着小裁缝越来越低的头,细想方才打到的位置和触感,颅内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祁墨弯下腰,看着裁缝藏在头巾底下通红的脸,心中愈发了然,她顿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女孩?”
犹如惊弓之鸟,小裁缝抖了一下,抬起脸,祁墨终于看见了她莹亮的双目,此时盛满了惊恐。
“别怕,我不会说出去,”她想安慰,又觉得光凭一句话太苍白,于是指了指一墙之隔外,“包括他。”
小裁缝无地自容,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场面一时僵持。祁墨想了想,用气声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答应你保密,好不好?”
果然比起口头承诺,利益交换更令人安心。小裁缝面露犹疑,但眼下,她似乎也只有被给予选择的份,遂点了点头。
祁墨趋步去取纸笔,走到一半想起来文字不通,遂停下,转身弯腰,贴近小裁缝的耳朵,仔细嘱咐。
温香热气拨的耳朵痒,小裁缝缩了下肩,随着祁墨的话语频频点头。
量完以后裁缝欠身退出,从那紧凑的脚步中,她看见了一个成语,叫迫不及待。
祁墨紧跟其后。
“师父,弟子近来功课欠缺,想出学院买几本书,可以吗?”
祁墨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五只纸鹤,又迅速挪开,看着楼君弦,亮着眼睛期待道:
“可以吗?”
“不必。”
凤眸里的亮光一瞬黯淡,楼君弦言简意赅:“山下有书斋。”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有书斋了,祁墨心如死灰地在心里回怼。小裁缝偷偷冲她投递了一个无助的眼神,祁墨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快走。
“尺寸量好了,成衣十日后送上。”
小裁缝匆匆说完便转身,余光瞥见祁墨遮住嘴,眼睛亮亮的,正冲着她做口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呀。
裁缝走后,室内重又归于寂静。未几,楼君弦开口:“今日体修考核。”
祁墨一醒,心道来了。
她即刻出声,率先解释道:“师父请见谅,弟子并非有意为之。”
“……”
楼君弦不动声色:“是吗?”
“弟子前段时间重伤在床,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愈合是一道,保养是第二道,虽说只是一只小小的灵锤,可和身体上的风险比起来,那也是微不足道。师父你是知道的,我灵脉……呃,这个破裂,肌体恢复需得徐徐图之,又岂能为了得鱼忘筌,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呀!”
祁墨声情并茂,愈说愈畅,楼君弦只是支颌看她,出声道:
“原来如此,伤筋动骨一百天,既然懂,又为何要使游龙决?”
祁墨的神采戛然而止,微笑僵在脸上,疯狂地打着腹稿,试图狡辩道:“师父威仪天下,乃一代宗主,弟子身为亲传,弟子的脸面就是师父的脸面,弟子的实力就是师父的象征,故而大展身手,必不会叫师父贻笑大方!”
好一个贻笑大方。
“而且师父你不知,那铁甲人不长眼,没分寸,可凶了,”祁墨痛心疾首,语带委屈,“弟子若是不比它凶一点,成绩倒在其次,真要砍下个胳膊啊腿的,得不偿失啊!”
连着两句“得不偿失”,楼君弦点头:“有理。”
比想象中好糊弄,祁墨暗自松了口气,又又听一道夺命发问:“既然打算不给我丢脸,那笔试考核又为何抄题?”
“……”
她错了,一点也不好糊弄。
祁墨舔舔嘴唇:“那,那是因为弟子状态不佳,近来功课,呃,有所欠缺……”她越说音量越低。楼君弦一字一句,没有感情地重复道:“有所欠缺。”
耳旁响起楼宗主的那远在天边的凉薄嗓音:“为师竟不知,无岐何时这么有脾气了?”
“……”
祁墨头皮一麻,抬头对上座上人沉冷的眼光,方才明白他们刚刚那一通根本就是鸡同鸭讲,没在一个频道上。
脾气?
这下,本来没脾气的也弄出脾气了,祁墨忍了忍,没忍住在颅内脑补揪着这位师尊的领子质问的画面:她都恨不得头贴地朝他跪下了,哪里看出来的脾气!
“既然功课欠缺,就多下点功夫。”桌案上的五只纸鹤沐浴烛光,泛着莹白光华,楼君弦的嗓音在殿内冷冷响起,“下午的考核不用去了,为师替你申请补习。”
细数这几天的课程,祁墨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无数巨大的黑色圆圈在背后旋转吞噬。她头晕目眩的抽着嘴角重复道:“补、补习?”
记忆深处,公鸭嗓的抱怨遥遥传来:“你师父那人,看上去落落穆穆的,实际就是个大老粗,除了教弟子修行,别的一概不管。”
“……”
如果可以,祁墨想在死后砍下中指竖在自己的坟头,草了这个人类悲欢并不相通的世界。
你管这叫一概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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