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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伊斯法罕,阿里卡普宫。
在两名波斯宦官的引领下,齐国驻伊斯法罕公使张广平穿过宽广宏大的伊玛目广场,来到西侧的阿里卡普宫,随后便见到了满脸疲惫的帝国沙阿素丹·侯赛因,以及十余位神情肃然的大臣。
“听说,贵国从布什尔港派了一支军队抵达伊斯法罕?”帝国大维齐穆罕默德·库里汗·沙姆鲁单刀直入地问道。
“大维齐阁下,我不知道这个传闻从何处传到你的耳中?”张广平听到旁边的通译翻译后,心中一惊,余光瞄了瞄王座上默不出声的沙阿,随即面色不变,语气沉稳地问道:“我大齐帝国向来珍视与贵国的友谊,一直将贵国引为我国在海湾地区最为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在此种情形下,我国岂能做出侵犯贵国尊严之举,贸然派遣一支军队潜行至伊斯法罕?”
“城守府收到消息,十天前,贵国一支庞大的商队抵达伊斯法罕,随行有数百护卫。他们形态举止,宛如军人模样。据闻,该商队在卡泽伦附近山区遭遇大股流匪袭击,这些护卫人员在战斗中,不论是持有的武器,还是展开的进攻队形,也与贵国军队一般无二。贵使对此,又该作何解释?”
“大维齐阁下。”张广平苦笑一声,轻声说道:“近年来,贵国境内治安不靖,流匪暴民横生,已经极大地影响到我齐国商人于贵国境内行走往来。为此,商队不得不雇佣更多的武装护卫,以保商人和货物的运输安全。面对更加穷凶极恶的流匪暴民,那些从未经历战场搏杀的普通人,是根本无法应对的。既如此,大维齐认为那些商人会挑选何种人来保卫他们的财富和生命呢?”
“贵使的意思是,那些商队护卫人员皆为昔日齐国军伍退役兵士?”
“正如大维齐所言,那些护卫人员定然为我齐国军中退役兵士组成。”张广平一脸笃定的说道。
难道,你们波斯人还敢派兵到城外的商站里,将那些陆军官兵给尽数捉去严刑拷问?!
“陛下,市井传言齐国军队进抵伊斯法罕之事,老臣已经查明,纯属子虚乌有。”穆罕默德·库里汗·沙姆鲁其实根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追根到底,为帝国徒增麻烦。随即,他转过头来,手抚胸口,腰背微曲,朝沙阿恭敬地说道:“不知陛下可还有言语发问?”
“既然已澄清事实,那便就无碍了。”帝国沙阿素丹·侯赛因摆摆手,有些不耐地说道:“齐国素来与帝国交好,断然不会做出冒犯帝国之举。即使,齐国真的派遣了一支军队前来伊斯法罕,那也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帝国的行为。阿曼侵我海湾岛屿,袭掠帝国沿海城镇,多赖齐国以强大海军舰队将其驱离,方能保帝国海疆平安。再者,帝国禁卫军中多有齐国军事教官悉心指导,帮助帝国军队熟悉火器操演,对帝国军力的提升,是付出了艰辛的努力的。市井之言,切勿轻信,以免破坏齐国与帝国之间传统友谊。”
说着,沙阿瞪了近卫军统领罗斯塔姆·汗一眼,认为在阿富汗人大举入侵之际,仅凭借一些市井传言,便无端指控齐国人意图冒犯帝国和沙阿的权威,纯属节外生枝。
就算齐国人真的派出一支人数规模两百余人的小部队进抵伊斯法罕,那也不能说明齐国想对帝国做出某种危险的举动。需知,帝国首都可是一座拥有五十多万人口的巨大城市,驻守的帝国禁卫军和沙阿近卫军加在一起,规模也超过两万余人。
几百人的小部队来此,又能做些什么?
况且,听说那队疑似军人的商人护卫,根本就没有入城,而是非常规矩地待在他们齐国人的商站里,等待贸易的商队返回。
沙阿认为,齐国人之所以组织了一队精悍的武装护卫前来伊斯法罕,除了护送商队穿行治安越来越糟糕的波斯内陆腹地外,很有可能是因为对目前帝国境内紧张的安全局势有些担忧,想将齐国人留驻伊斯法罕的家眷以及大量采买的波斯特产提前转运至海边。
一个来自遥远汉洲大陆的国家,除了贪图帝国的贸易专属利益,难道他们还能对帝国构成直接的军事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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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波斯公主可真漂亮!”徐奎元恋恋不舍地将头转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专心执勤,勿要这般鬼鬼祟祟地偷窥!”李延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人家是公主,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就能随便打主意的。”
“长官,我知道她是公主,哪里敢对她打什么主意?”徐奎元分辩道:“我这不是看她长得好看,偷偷地多瞄几眼嘛。”
“我等身在海外,当时刻谨言慎行,勿要败坏我大齐军队形象。”李延良板着脸说道。
“是,长官。”徐奎元嘴里应着,心下却颇不以为然。在战阵中,士兵们舍命厮杀,无所不用其极,哪还管什么军人形象。听说,数年前,我大齐军队为了剿杀亚齐王国的反抗势力,实施了极为酷烈的手段,不说什么毁村烧寨,就是无差别地大屠杀都有十几起。至于清剿过程中发生的抢掠、强间、虐俘等事件,更是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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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位长官也就是刚从军校里出来一年时间,心中存了几分理想主义,想当然地将一支暴力的军队想象成完美的仁义之师。
当然,我大齐军队比起世界上其他国家那些军队,倒也算的上一支“仁义之师”,最起码没有在战争中肆意烧杀抢掠,更没有大规模的实施过野蛮屠城行径。
年幼时,听到村里的老人说及,在前明甲申年间,清虏入关,整个神州大地,就曾发生过无数的屠城事件,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之屠……,据悉有数十上百座城市被血腥屠杀,百姓罹难者无以计数,就连我大齐曾经倚为大陆基地的登莱地区,也被那些凶残的清虏给屠过一遍,可谓凶名昭昭。
那些触目惊心的屠城事件毕竟已历经久远,而且还发生在古老的神州大地,徐奎元作为一个出生在强大而富裕的齐国普通士兵,根本无法产生太多共情。在他看来,那些积贫积弱的国家和地区,百姓所遭遇的种种苦难,完全是咎由自取。谁让你们的皇帝和政府执政能力太差,搞得整个国家民不聊生,内乱丛生,从而面临亡国之患!
院子里那位漂亮的波斯公主,听说还是他们帝国沙阿的侄女,就因为朝中政治倾轧,要被迫跟着他们齐国商队私逃出境,以避杀身之祸。
可怜呀,在这个日渐衰落的老大帝国,就连皇室贵胄,天之娇女,也要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流亡外地。
李延良四下检查了几名护卫的警戒,故作不经意地朝院子里瞄了一眼。却见那位波斯公主坐在一个石凳上,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柏树,怔怔出神。精致的面庞,五官线条分明,高鼻深眼,美艳得不可方物。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李延良脑海中不禁涌出汉乐府中的一首《陌上桑》诗句。
娜茜德·米尔扎公主似乎心有所感,侧头朝院中的一处角落望去。
一个东方面孔的青年男子正在朝她望过来,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眼神中透出几分好奇,几分惊艳,也有几分同情。
娜茜德·米尔扎公主朝他礼节性地微笑,并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朝身后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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