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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徐副书记倒出来的这番苦水,我真心想回一句:管我屁事,你老板为什么挨骂,你心里没点b数?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可怜?
实际上我虽然不能这么撕破脸,但我却换了个方式,故作惊讶地说道:“真的?!那冒昧问一句,你们钱书记为什么会挨骂?是因为事故处理不得当吗?”
就在我自以为刚刚这个问题多少能让徐副书记面露尴尬的时候,却见他非但完全没有尴尬,反而还顺着我的话,痛心疾首地说道:“刘总这算是说对了!就是因为事故处理不得当啊!”
这下把我整不会了,我下意识地顺嘴疑惑道:“怎么就不得当了?”
见我这么问,徐副书记一脸好为人师地对我循循善诱道:“刘总,你不是体制内的人,不知道我们体制内的形式规则。按正常的逻辑,一旦发生了事故,不论大小,所有的工作都必须停下,一切以妥善解决事故,查明事故原因,并加以整改为最高优先级。反观我们呢?事故是处理完了,但原因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最为重要的是,我们还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继续活动。这中行事方式,在领导们眼里,就是彻彻底底的本末倒置,不顾全大局!”
“不顾全大局?”我有些无法理解这四个字。因为对于企业来说,继续活动才是顾全大局,因为如果这次新车发布会的活动不能顺利举行,后续他们的一系列产品上市、铺货的安排,都会受到很大影响。从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是不能用数字或者金额来衡量的。
听我这么问,徐副书记叹了口气,一针见血的说道:“所以我说你不是体制内的人,你考虑问题都是从商业利益出发的。站在你的角度,这本无可厚非。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国企啊,一切要听党指挥。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只考虑了企业的利益,没考虑到其他影响,导致现在的舆论一边倒的指责我们只顾享乐,这在领导们眼里,不就是标准的不顾全大局吗?”
好吧,这逻辑我接受。
“那……所以呢?”我无奈问道。
见我这么问,徐副书记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但片刻后,他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目光如炬地看着我说道:“所以,我们这边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我们希望贵司能发表一个声明,说明一下事故的情况。当然了,你们不需要在这份声明里拦下所有的责任,实际是篷房公司的责任你们照实说就行了,包括你们是怎么解决问题的,出事之后我们是如何对伤员进行慰问的,你们都可以说。这样一来,一方面公众就能通过这份声明了解事情的真相,另一方面来说,同样一番话,通过你们说出来,和我们说出来,在很多时候效果是不一样的。”徐副书记如是说道。
我擦,这事情还能这么搞的?听到徐副书记,我一时间有些懵圈,这什么套路?
什么叫“同样一番话,通过我们说出来,和他们说出来,在很多时候效果是不一样的”?
这是想让我们冲到前面替他们挡子弹的意思?而且我有些搞不明白的是,这种话他们自己也能说啊,只要是事实,自己说出来还能让人觉得态度诚恳呢。
所以我满脸问号地说道:“不是,徐书记,我有一点弄不明白。”
“你说。”
“如果只是这么一份声明,我理解由你们来发不是更合适吗?毕竟说难听点,责任不在你们,后续的慰问和照顾,你们也做了,这些客观事实,由你们说出来不是更容易让人体会到你们想解决问题的诚意吗?”
“刘总,你把问题想简单了。”徐副书记耐心解释道,“声明我们当然可以发,但你不要忘了,我们不是私人企业,而是国企。我们跳出来说这番话,很容易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标榜自己。那些不明所以的网友,根本不会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也不会在乎我们为了这个发布会做了多少工作,如果不按时举办,会蒙受多大的损失。他们的关注点很可能会放在,领导又去作秀了,做完秀之后,马照跑舞照跳,歌舞升平好不快乐。”
靠!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我不得不叹服,姜还是老的辣。
万般无奈下,我只能推脱道:“徐书记,发声明这事儿我现在不能答复你。因为如果这么做的话,我们公司会非常被动。以后的业务也会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我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话音刚落,一边的向法务立刻开启红脸模式道:“刘总,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以后的业务会受到影响,但我们的声誉,现在已经受到了影响。作为一家一年销售重卡将近15万辆的大型企业,因为你们的管理疏忽,导致我们声誉受损,进而所带来的直接或间接的经济损失,你就能承担吗?”
妈的!这就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按照向法务这个上纲上线的逻辑,我们这边基本一点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见对方态度开始强硬起来,一直没发声的聂雷此时接口道:“向法务,您刚刚说您是学法律的,那我这边有一个法律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不等向法务开口,聂雷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虽然贵司是和我司签署的合同,但实际造成贵司损害的,是篷房公司,也就是第三方,而且他们的过错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贵司起诉我们,要求我们承担赔偿贵司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那以您的法律知识,您觉得最终法院会裁定由谁来承担这个赔偿呢?是我们还是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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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向法务开口,徐副书记立刻打圆场道:“你们都等一等,怎么聊着聊着就说到打官司上了呢?不至于不至于。”
但很可惜,徐副书记和稀泥的行为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因为聂雷这话明显有些挑战向法务的意思。而且还是在向法务自己的业务领域。
于是乎,向法务无视徐副书记的规劝,直接答道:“聂总说的没错,损害如果是因为第三方造成的,那理论上确实应该由第三方承担责任。但是,”向法务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法律明确规定: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也要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作为经营者和组织者,我们在场地里安排了保安,但作为管理者,你们存在着明显的过失,所以即使不负主要责任,你们也要负一定的连带责任。”
听到这里,纵使心中有万般无奈,我也只能表面强硬实际认怂道:“所以向法务的意思是,声明的事情不用谈了,我们直接法庭上见了对吧?”
闻言,向法务回到最初那皮笑肉不笑的状态道:“刘总,你别误会,我只是在向你的同事解释司法尝试而已。”
看着向法务这副欠揍的样子,我强压住内心想要“掀台子”的冲动,看向徐副书记勉强扯起嘴角道:“徐书记,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我们这边不同意发声明,你们不排除寻求法律途径要一个说法的可能?”
纵使刚才看上去被向法务驳了面子,但徐副书记此刻依然保持着淡定好似和稀泥一般的说道:“刘总你也不要这么绝对,凡事都可以谈的嘛。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提议,我们肯定欢迎。”
所以我理解徐副书记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发声明,那我们十有八九就会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不管法院受不受理,多久受理,他们都可以对外发布一个声明,说已经正式向本次活动的承办方,也就是我们展开了追责。这样一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上对领导有交代,下对吃瓜群众也有了借口——你们看,我们不是不作为,只是路得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之前不说,那是因为我们正在收集证据。现在起诉了,你们想给底层员工要的公道我们也替他伸张了,你们还能说啥?
既然如此,那今天这个会也就没啥好继续下去的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道:“那我明白了,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得回去跟公司高层商量一下再给你们回复。”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徐副书记倒是还好,笑眯眯的说了一句:“敬候佳音。”
但向法务则步步紧逼道:“刘总,恕我冒昧,我想问一下,你所说的一点时间,具体是多久?”
斜了他一眼,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今天周五,下周五之前我给你们一个答复。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吗?”
此话出口,回答我的是徐副书记,只听他话里有话地说道:“刘总,我们也不是逼你,但实在是领导给的压力太大,那边限期我们一周内解决问题,所以……”
话说到这份上也也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不等徐副书记说完,我直接打断道:“行,我知道了,那下周三之前,我会给到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样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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