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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马场在夜幕下显得空旷又可怖,散场人潮声渐渐淡去,而接连轰炸的消息,瞬间让处于弱势的女人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她仿佛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思觉失调。
耳鸣声尖锐地呼啸,盖过了一切。
齐诗允的身体不可自控地抖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认知世界正在被连根拔起、彻底颠覆的剧烈震动。
“别着急震惊啊雷太,更劲爆的,我还未讲你知啊……”
显然,程啸坤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他又逼近一步,目光如黏湿的爬虫在她身上游走,颇有深意地嘿嘿一笑,然后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知道的真相托盘而出:
“其实当时听我老豆讲的时候我还不信…不过你仔细回想下,就会觉得好合情合理———”
“雷耀扬个老母,同你老豆,当年都有过一腿!”
“当年他们两个想要私奔到国外!这就是为什么…那天雷义一定要齐晟见阎罗!”
对方嘶哑的声线像是锈蚀的刀磨在耳边,而这番话落下,如同一个巨大的钟杵,狠狠撞响了齐诗允脑中的巨钟,震得她灵魂都在嗡鸣。
爸爸…和雷宋曼宁?
私奔?
不可能!!!
这是她心底第一个本能的反驳。
爸爸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在阿妈的描述中,是个正直温和的谦谦君子,是对妻子关怀备至的模范丈夫…怎么会和雷耀扬的母亲有旧情?
可去年忌日在坟场的诡异偶遇浮现脑海…那束白色芍药花此刻如同森森白骨,弥散着难以磨灭的死亡气息。
齐诗允紧蹙着眉抗拒,不想再继续听,而跟前的程啸坤,发了狂一样继续对她步步紧逼:
“我老豆他不过是代为执行雷义的密令!替雷义、替雷家背了几十年的黑锅!”
“雷义个死扑街!竟敢忘恩负义!指使他个细仔杀了我老豆!企图掩盖真正的事实真相!”
轰然倒塌的世界四分五裂,覆盖了齐诗允从前至今自认为的所有。父亲被残忍杀害,不是因为挡了谁的道,也不是因为欠了黑帮巨额债务还不上的江湖恩怨……
而是因为…一段不容于世的恋情?触怒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雷义?!
荒谬。简直太荒谬。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从头浇灌而下,自己一直苦寻的真相,竟然包裹着如此…不堪又惨烈的内核?
那样谦和有礼,风度翩翩的爸爸,对他们母女都呵护有加的爸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和雷耀扬的母亲…与雷宋曼宁…有过这样一段不可见光的旧情?而爸爸临死前那段时间…他反常的暴怒…并不完全是因为生意上的不顺…而是……另一个看似根本不会有交集的女人?
雷耀扬的真实身份与她所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但齐诗允的大脑,却在拼命抵触这个重新洗刷她认知的所谓真相……
可另一个侥幸的念头悄然滋生,程啸坤所说这些话,或许是为了击垮她精神的武器,她绝不可轻信!
这一定…都是他蓄谋已久的谎言!
“程啸坤,许久不见,你居然学会编故事?还是这么狗血的剧情。”
“你以为我会信?”
女人眸光森然,冷声驳斥道。而程啸坤似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说,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得意:
“我没兴趣讲大话,信不信由你。”
“知不知当年…你们为什么一直上诉失败吗?知不知我老豆为什么会被当庭释放吗?”
“你知道你和你老母,能从我老豆手底下苟且偷生,全是因为那位高高在上的雷太苦苦哀求…求雷义放你们一条生路吗?”
话音缓缓坠落,世界在瞬间变得安静又喧嚣。
最后这两句话,就像最后一块拼图,猛地嵌入了那血腥的图景之中。
齐诗允握紧了双拳,额角青筋暴起,她愤恨又恼怒地望向眼前这自鸣得意的男人,就快要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原来…原来她和母亲能活下来……
竟然是因为情敌的哀求?
是因为雷耀扬的母亲,那个与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女人,对她的父亲余情未了,所以向他们施舍了这份「仁慈」?
霎时间,一种极其复杂又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爆炸开来———
是感激吗?
不,是屈辱。
是无处宣泄的屈辱!
这几十年来,她和阿妈所承受的贫困、白眼、艰辛…原来都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恩赐」之上?而这份「恩赐」,还源于父亲和那个女人的旧情?!
那阿妈呢?阿妈她知道吗?
她知道自已的丈夫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而死,而自已和女儿的命也是靠那个女人才保住的吗?如果她知道,这几十年…她是以怎样的心情熬过来的?!
震惊、恶心、屈辱、还有对母亲无与伦比的痛惜和心疼…各种情绪如同狂烈翻涌的海啸,在齐诗允体内横冲直撞。
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只感到无止境的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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