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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好。”
但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眸,撞进他深邃目光中,看到对方眼底的期盼和热切,她的都会不受控制地心生悸动。
他好像又瘦了,下颌线条更加明晰。即使刻意掩饰,那份因她而起的煎熬,依旧从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偶尔的走神中泄露出来。但她只能把关注点聚焦在别处,才能将那份瞬间涌上的理解和心痛强压下去。
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她用细微的疼痛麻痹自己:绝不能心软,绝不能动摇,计划绝不容有失。
于是,整个用餐过程都充满了与上一次同样的戒备。
在雷耀扬试图为她添酒、手臂不经意靠近时,她会微微向后避让;在他提到某个他们曾共同游历的地方,语气透着怀念时,她会迅速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在他眼底的光因她的冷淡态度而黯淡下去时,她也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盘中渐渐冷掉的食物。
她知道这样很伤人,就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凌迟着他,也凌迟着自己。
晚餐在看似平静的氛围中结束。快接近夜里十点时,车子再次停在花园道公寓楼下。
齐诗允默默解开安全带,朝男人低声道谢,礼貌得过于客套。而雷耀扬置若罔闻,一句话打破她筑起的壁垒,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送你上去。”
他望定她,就像是在说:只是送到门口。
女人准备推车门的手倏然顿住,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反复滚动,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在这种情感高压状态下,在同一天经历了两场需要全程绷紧神经的演出后,她内心深处已经变得矛盾又难堪。
事实是,她渴望呼吸到有他存在的空气,渴望感受到他就在身边那份令她心安的温度,渴望…那一点点虚幻的、可以暂时依赖的感觉。
临别前这刹那,她竟疯狂地渴望能和雷耀扬再多待一阵。哪怕只是电梯里短暂的几十秒,只是走到门口的那十几步路。
“…好。”
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回应。
两人并肩走入大堂,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四方空间里,他的气息和温度更加清晰,几乎将她围困。
齐诗允抬眼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心跳也渐快,因为她能感觉到雷耀扬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炽热而专注。
她还能清晰感受到他努力维持的平静下,那份小心翼翼和不曾熄灭的狂热。
而她自己,则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那份因理解和同情而翻涌的情感压制下去。
她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些许的软化和依赖,好不容易建立的复仇心防就会彻底崩溃。于是,她只能将自己的感情层层包裹,表现得既不过分疏离,也绝不亲近。
这种暧昧不明的拉扯,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就像两个在薄冰上共舞的人,都知道冰面下是刺骨的寒潭,却都贪恋着此刻并肩的虚幻温暖,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这看似接近实则安全的分寸。
时间过得快速却又漫长,两个人终于走到公寓门口时,齐诗允低头从手袋里翻找锁匙。
“就送到这里吧。”
她没有转身看背后的男人,只是试图用平静语气划清界限。
雷耀扬仅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又不至于越界。但是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深深地望住她:
“诗允。”
男人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别工作太晚,早点休息。”
回头,女人望见走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令人心跳加速。而那眼中溢出的不舍和浓情,让齐诗允的心酸涩无比。
某个瞬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扑进他怀抱里,告诉他自己也很痛,也很累。
但最终,她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坚硬的金属,嵌进皮肉带来的钝痛,让她维持住了最后的清醒。
“嗯,你也是。”
“开车小心。”
她转过脸说完,利落地拧开房门走入,再次把对方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雷耀扬站在原地,听着门内反锁的轻微“咔哒”声,就像是对今晚相处时限的最终宣判。
男人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但眼底的受伤和疲乏却无法抹除。他明知她在推开他,在保持距离,却依旧贪恋这片刻自欺欺人的靠近。
门内,齐诗允背靠着冰冷金属板,发出一缕低声慨叹。
客厅灯光亮起的瞬间,空阔房间像一场残忍的审讯。而她的一呼一吸,都在被堆积的情绪反噬。
依赖的冲动与复仇的决意在脑中激烈交战,让她备受煎熬。
而属于雷耀扬的气息和温度尚未散去,他站得那么近,近到只要她稍微松懈意志,这段时间苦撑的所有理智、怨恨与计划,都会像潮水退散时被吞没的沙堡,再难成型。
可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酷刑,时刻警醒她,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这一世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胸腔像被灌进热酒与冷风,冷暖交替。
忍住喉间的涩意,女人自嘲地弯了弯唇,笑自己不合时宜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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