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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佛门本是清净地,无可奈何惹尘埃
贾母赶到荣禧堂小佛堂外时,一群丫鬟婆子已经围在门口指指点点,交头议论。其中最属赵姨娘声音最大,整个院子都充斥着她那道刻薄尖细的嗓音:“平日里我就说太太只是面上慈善,暗地里不知多少血腥手段,你们都不相信。看看这供奉的菩萨都成了个什么样了,一副狰狞贪婪的模样,哪还有往日丁点儿悲天悯人之相。果然是什么样的人供奉什么样的菩萨,这下你们都相信了吧。”
“赵姨娘你满嘴胡沁什么?我看你是一天不闹腾你就不安生。”贾母对于这个从自个那里出来的人甚是不满意,伺候了爷们之后看把她能的,往日里的温柔殷勤全都丢到爪哇国里,跟泼妇有什么两样。整日里就会争宠吃醋、掐尖惹祸,简直是个搅家精。
这话要是让赵姨娘听见了非喊冤枉不可,要不是她平日泼辣,处处故意以粗俗不堪示人,怎么平安生下探春和环哥儿,当然最重要的是也占着原是老太太的人,太太不敢妄动。没见着二房的院子里除了太太肚皮里爬出来的,也就她还有一儿一女,剩下的不是没怀过就是各种原因小产,太太要是个慈善人,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再说她的温柔小意也该用对地方,只要把老爷伺候满意了,管她外边的名声如何。
贾母的话还是有威慑力的,赵姨娘被骂后就安生了许多,不再多言,躲在人堆里探头探脑继续看热闹。
等贾母带着众人进了佛堂,仰头往上一看,好家伙,这哪里还算是菩萨,只见佛像的两只眼睛一大一小,一副贪婪之相望着底座下边,本来合十的双手奋力张开,仿佛要挣脱束缚,往座位底下探去,浑身散发一股狰狞凶恶之意。
“天呐。”邢夫人吓得赶紧拿帕子遮住眼睛,不敢多看。
贾母心下发慌,不是说显灵了吗?这副样子是何缘故,莫非真是应了惜春所言。
“啧啧,二太太到底在这佛像下边藏了多少好东西,这菩萨都忍不住欲望想要取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二太太。”贾赦是不怕的,这下王氏可真的翻不了身了。只觉心中出了一口恶气,他这个本该当家做主的大老爷用点儿银子都要王氏这个弟媳首肯,想想都知道他有多憋屈。
王夫人一看供奉的菩萨这副样子,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心内的恐慌再也抑制不住,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她所有的筹谋全都要付之东流。
“老太太,看来太真侄女所言甚是,现在不如掘了这座已经佛不是佛的东西,看看二太太究竟背着我们昧了多少私房银钱,干了多少坏事。”贾赦摩拳擦掌,只等贾母同意后便一声令下便安排人。
听了贾赦之言,王夫人觉得找到了理由,“对,这肯定是惜春的把戏,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她是要害我啊。”说的咬牙切齿仿佛真有这么回事一样,虽说确实是江映蓉的手段,可你要是不做坏事何苦会找到你身上。
“哎呦,二太太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太真侄女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干嘛要害你,还不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惹了老天爷愤怒,连你平日里参拜的菩萨都不帮你了,你还在这里瞎攀扯。”邢夫人听得贾赦要掘了佛像,挖宝贝,顾不上害怕,赶紧帮腔。
“老太太,先不管姑妈是否做了错事,可这佛像如今成了这副样子,总归于家里不好,还是赶紧掘了为好,免得祸及家人。”王熙凤也在一边开口了,姑妈经此一役恐怕是完了,她没有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毕竟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不是,虽是亲姑侄可也不能徇私不是。
贾母心下有了思量,不过还是不忘征求贾政意见:“老二,你怎么说。”
贾政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恨声道:“一切全凭母亲做主,若王氏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责,咱荣国府庙小容不下她这个毒妇。”
这是要休了她啊,王氏一个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撅了过去。
“先抬下去,好生看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房门半步,王氏的陪房也都看管起来,稍后我要问话。”贾母沉声道,王氏是没救了,可宝玉也不能有个被休的娘,直接病死还是关起来一辈子还要再议。贾母不过一个瞬间便定下了主意,王夫人的结局已成定局。
然后贾母就清了院子,由几个壮实的小厮抡着大锤,一锤一锤将佛像敲碎。待底座敲掉后,便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看样子能容纳一个成人进出,贾赦自告奋勇带着油灯先进去一探究竟。
往下走了不过四五步台阶,便看到一个十几尺见方的地下密库,挤挤挨挨的堆着几十口大箱子,还有各种珍贵的摆件玩意,字画真迹,甚至还有一些圣上御赐之品。
好个二太太,这是贪了多少啊,半个荣国府的东西怕是都被她搬到这个小金库里了吧。贾赦打开一个又一个箱子,看着排的整整齐齐,一摞又一摞金灿灿白生生的金元宝、银元宝,忍不住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炳玉如意不是说打碎了吗?竟然出现在王氏的小金库里;还有这个钧窑玫瑰紫花盆,白玉转心莲子瓶,珐琅玉石荷花盆景……很多都是贾赦眼熟之物,要么报碎了,要么还好好的放在公库里边呢。现下竟然在这里又瞧见了,看来王氏暗地里做了不少偷梁换柱的勾当,真是可恶又贪心了。
看着看着贾赦注意到单独放置的一个小箱子,想来认为这个密库没人能发现,并未上锁,能特意放到密库里定是什么重要的契书之类的东西。贾赦打开一看,果真都是些契约文书之类的东西,拿起一沓凑到灯下细瞧,不仅有上等的田产、铺子、庄子还有院子。
这其中大部分要么是说庄子、田地收成不好,要么是铺子经营不善,亏空过大,不如都低价折卖了,免得砸在手里。现在看来恐怕都是王氏暗中派人用低价银子又买回来,绝对不是她所谓的这个不好那个不行,肯定是些收益颇丰的田产和铺子,否则她怎么会愿意自己亏本买回来呢。
怪不得府里这两年进项越来越少,赚钱的都塞进王氏自己的口袋里,剩下的都是些半死不活的田产铺子,收入多了才怪呢。
贾赦也来不及细看,把这些地契田契房契往左右两个袖子里还有胸口靴子里塞了个满当当,又上下拾掇一番,自觉旁人瞧不出端倪,才又继续看下去。下边的就是些放贷的契约,清楚的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某借了多少两银子,利息多少,什么时间还清,一笔一划可谓是明明白白。还有包揽诉讼的文书,某年某月某日帮某家办成什么事儿,收了多少银子等等……当然所有的账本收支也都在箱子里边。
好啊,王氏这个毒妇竟然打着他的名头犯下了这么多坏事,包揽诉讼、放高利贷这等祸家之事都敢做,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贾赦目眦欲裂,眼眶发红,见到这么多宝贝的激动心情瞬间没了,反而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差一点他就要脑袋搬家了。贾赦无法想象任由王氏这般下去,将来闹大了被人发现,那迎头顶上的就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当家人,好处他一分没捞着,却要给别人背黑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正巧上边贾母正派人叫贾赦,也是贾赦在里边待得有点久,上边的人不知道情况如何,又不敢轻易下去,这才开口询问。贾赦搓了搓脸,眨了眨眼,想象了一下自己脑袋搬家的场景,觉得不够,又想象了一下失去最心爱的小娇人和扇子玩意儿之物,成功逼出了两滴猫尿,抱着小箱子一边应声一边往上边跑去。
“老太太,您可要救救儿子啊,您看王氏背着我们大家做了多少恶事,这些若是圣人查起来每一笔可都是要记在儿子头上,记在荣国府头上啊。”贾赦把借贷和包揽诉讼的文书往贾母跟前一递,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只是配着大老爷虚浮的身子,大大的眼袋,褶子遍布的老脸,看起来并不能引起别人的同情心,反而有些辣眼睛。
果然没有成功引起贾母的怜惜,反而惹来了一记大白眼。贾母接过厚厚的一叠纸看起来,因为老花眼的缘故,即便拿的远远的,可也看的不甚清楚,只隐约看的到借贷,诉讼还有银钱往来,可这些字眼已经足够挑起贾母的神经,知晓王氏干了什么。然后就把东西扔给了贾政,让他也看看枕边人都干了什么。
“糊涂啊,真是糊涂,荣国府是缺她吃还是缺她喝了,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搂钱,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也不怕老天爷报应,这是钻进钱眼里了。”贾母气的用拐杖狠狠的戳着地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亏得她一直打压大房,抬举二房,结果抬举个祸家精儿出来。
贾母可不似王夫人这般目光短浅,知道这等事虽然来钱快,可却是碰都不能碰的,否则便是举家之祸。再者贾母虽然偏心,可还算有一副怜贫惜老的心肠,不屑于利用小门小户的人家来挣钱。
“这还不算呢,老太太你看,这些铺子庄子田产原都是公中的,现下都成了王氏的私产,那密库里还放了许多公中之物,还有成箱的金银。这王氏当了十几年家,就搂了这么多东西,府里都被她搬空了。”贾赦继续道。
刚说完,贾母的手更抖了,人都快缓不过来劲儿,指着贾政说道:“这样的搅家精你准备怎么处置?”
“儿子马上一封休书,送回王家。”贾政也气的眼睛发红,出了事儿可都是爷们先顶在前头啊。
“你糊涂啊,休了毒妇是小,你为宝玉考虑过吗?王氏不能留了,先在小佛堂关几日,直接让她病逝吧。这些借贷的还没还的赶紧派人去把字据收回来,也不要人家还了;已经收了利息的好生把利息送还给人家;诉讼官司还没办的赶紧把银子送回去,就说荣国府办不了这事儿。”贾母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贾政只得低头应是。
“密库里的东西待还了各人的钱后,剩下的便充入公中。今天的事务必守口如瓶,不得外传。”幸亏早就把不相干的人打发走了,贾母疲累的挥了挥手,准备先回去歇一歇。
“老太太,这不公平,王氏借着我的名头犯了这么多事儿,哪怕消了一部分,也是亡羊补牢,之前那些可都还算在我的头上,万一被人发现受罚的可是我,我不能这么凭白替人背黑锅。我要亲自去皇上跟前请罪,把王氏送交官府,不能让人有机会秋后算账。”贾赦不依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荣国府他也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大不了把一等将军撸了,虚职他也不稀罕,陛下念着他大义灭亲主动承认错误的态度也不会狠罚。幸亏他留了心眼儿,手里还有一部分借贷、诉讼凭证。
贾母目光如炬,盯着贾赦一字一顿道:“你待如何?”这是掐着她顾着宝玉,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我凭白无故背了这么多黑锅,这锅总得不能白背,否则就要敲衙门的蒙冤鼓诉诉苦。”贾赦假惺惺的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除了公中原有的器物和王氏的嫁妆,剩下的银子补给你五成,权当委屈了你的补偿。”贾母咬着牙根松了口,直接说了五成也是希望贾赦能一次性满意不再纠缠。
“七成。”贾赦比了个七。
“六成,本就是公中的东西,再贪要,你便去衙门告官吧。”母子两个竟然开始讨价还价。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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