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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朱载渢（第1页）

此刻正是初秋天气，天色有些暗了，水潭里的荷花还有几朵倔强地立着，和花丛中的凌霄花、一串红、鸡冠花一起迎接夜晚的来临。

花虽正艳，人却无心赏花。

偌大的花园中，无人打扰，只有水声隐隐，飞鸟时鸣，朱载渢愁眉上头，在晚风中，轻弹瑶琴，抚了一曲自制的《花不解》，歌曰：

客之心，花不解，雨后风起霜消雾散偏香秾，

心中愁，花不解，湖面阶前道旁石上任落红！

愁无尽，花不解，都道悲欢离合一场空！

花不解，客之心，自舞春风夏日秋月冬雪中，

花不解，心中愁，飘零江南漠北关西海之东！

花不解，愁无尽，总是古往今来一场空！

一曲奏罢，天地静谧，他的愁绪却更浓了。

朱载渢手按瑶琴，望空而祷：“门外世人皆愿做我，谁知我此刻心焦如火，若谁能助我逃离樊笼，下半生甘心作牛马报之！”

话音刚落，花丛中传来一阵笑声，与那水声一般甜亮，走出一个妙龄女子，掩口笑道：“可笑可笑真可笑，你这堂堂钱塘王世子，怎么奏出这等哀音愁曲，有这种荒唐想法？”

朱载渢听言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此地竟还有别人，也想不到许多，既然自言自语被她听去，索性直言道：“你莫要笑我，你不明白我的处境，我真是不愿待在这里，做什么世子了！”

看那女子又笑了一声，伸手从花丛中又拽出一个女子来，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比她略输些媚状，倒有几分英气，指着她说道：“你也不用求别人，只她便能救你出牢笼。”

后来的女子脸红似柿，转头低声埋怨道：“你这只疯狐狸，不是来杭州寻找《黄金画卷》，怎么闯进钱塘王府赏起花来，赏花就算了，还要招惹这府里世子，万一他喊起人来，我们可就麻烦了，逃跑都没路。”

来者正是南海太守捉鬼鲍家的两个弟子，锦儿和窦琼英，两人从西去路上折返，没几日便进了杭州城，锦儿寻找石头无果，便领着琼英闯进了钱塘王府，倒也没有遇到多大麻烦，也没有什么收获，后来被世子后花园的花海吸引，两人逗留玩耍，不意撞见朱载渢在凉亭自曲自祷，锦儿玩心大发，看那世子一表人才，琼英又偷眼看他，便要捉弄琼英一番，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我们逃什么，还有人比我们更想要逃哩！”锦儿打趣说。

琼英刚要辩驳，那世子朱载渢此时才想起王府戒备森严，面前两位女子既然能悄然潜入，一定也有办法使他脱身，便慌忙离座下拜，一叩到地，哀求道：“求两位仙子，救我一救！”吓得琼英慌忙来到亭内扶起世子，才扶起又觉唐突，回身要走，却被朱载渢扯住衣袖不放。

“世子，你莫要这样，只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当世子？眼下不是要给你选妃？财色兼收，荣华富贵，这不是千万男人日夜所梦吗？”窦琼英终于收起了衣袖，郑重问道。

世子颓然而坐，叹气道：“不瞒二位，家母在世时，常告诫我视富贵如云烟，聚散有时，待我年长，也读了几本书，知道这富贵地乃是刀兵所在，脂粉红娘不过是云边烟霞，只今世事大变，我更无心留恋，只愿做个平常人，行四方，观自在，脱藩篱，可家父执拗，不容我走，我又没有办法脱身，如果二位能携我离开，我愿此生端茶倒水，做仆做奴，报答大恩！”

“这话当真？”琼英半信半疑，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公子哥，竟然弃荣华富贵如粪土，可不是作怪？

朱载渢苦笑一声道：“全是肺腑之言，无有半句假话。”他这一番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胸中愁闷稍解，恢复了理智，摇摇头道：“我也是慌不择路，看两位虽然貌美，有些不凡，但终究是寻常人吧，莫不是府中新来的丫鬟下人，走错路到这里消遣我来了？”

琼英闻言，怒道：“姑奶奶才不是你家丫鬟呢，你不是要离开王府吗？明晚子时，在这里等我，备好五十两银子，姑奶奶一定带你出去！”

钱塘王府，选妃台。

一阳明王见天煞女现身，不由得暗自大喜，放出勾魂烟将其困住，四个手下眼疾手快，早把张如意一溜烟抬进了王府。

刘殿宗、尹孟頫、柳逢春、莫晓月、傅作一五人也飞身来到台上，眼睁睁看到张如意被抬进了府门，急得刘殿宗疾步向前，大叫道：“快放了那个女子！”

一阳明王凛然站在台上，挡住了几人去路，看这五人身手，便知来者不善，也不惊慌，手扶紫髯，笑道：“诸位可是世子妃的同伴？敢问她姓名，家居何处，可有亲眷，容我秉明王爷，一起搬取来相聚？”

“实不相瞒，她本是我表妹张如意，江西人氏，并无亲眷，这是一场误会，她随我在此游玩，原不是真的来应选的，还望王府赶快放人。”刘殿宗此刻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钱塘王，他的背后又是朝廷，搞不好会给教门惹下大麻烦，态度不由得谦卑起来。

“误会？我看不是，钱塘王诚意选妃，而张姑娘恰好是世子的绝配，这是天作之合，诸位，钱塘王有言在先，只要能握此珠变红，便是钱塘王的世子妃，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何况是皇亲国戚？”一阳明王向台下朗声宣布：“诸位百姓，钱塘王世子妃已经选出，王府择吉日便为世子完婚，届时钱塘王府要摆万人宴席，杭州城全城张灯结彩，庆贺三天！”

百姓闻言，纷纷欢喜非常，台下欢声雷动。

刘殿宗见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刚要发怒，被傅作一拦住，傅低声道：“刘师兄且莫着急，眼下众怒难犯，我看不如将计就计，趁机进入王府，见机行事，料她们绝不会为难张师妹。”

刘殿宗恨得咬牙切齿，看看几人的眼色，大家也都同意傅作一的决定，只得攥紧拳头忍住冲动，一阳明王不失时机地让道：“诸位既然是王妃的同伴，也一起来王府喝杯喜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