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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船服用了水生天后,像上次一样,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这次和之前的感觉略有不同。仿佛人落了水,下坠得愈发深了。
直至坠入最深的水底,三两只游鱼紧贴着他的身子穿行,尾巴有力一甩,震起道道清波。
那清波如绸带,轻柔地抚过,向前,如同在引领着他行走。
六船思忖片刻后,决定跟着水波绵延的方向走。
他的双脚,好似被吸附在了湖底的沙地之上,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但六船依旧向前走着。
约莫走了一百来步,终于,前方有亮光出现。
六船心头一喜,终于要走出这漫漫水色。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周围的水波激荡得更厉害了。
又是十几步,已经隐约能看见外面的透亮景致。六船的步伐变大,再向前两步,用力抬腿,跨过水幕。
终于来到了湖的外面。
外面的世界,是六船没有料到的熟悉之感。
桃花掩映、柳绿雀吟,春意如流水,淌得到处都是。
这是桃花山的景象,不管在外漂泊多久,六船都不会忘记。
他不知道自己怎会兜兜转转地回到这里。
六船以为来到这里,是陶眠在指引他。
于是他站在柳树之下,唤了两声“仙人师父”。
没有人应答。
村舍安静无声,此时正值白日,村里的农户们都在外面耕种。
没有人声,更显出了山林的静谧。
远处传来了一阵笃笃的响声。六船支起耳朵静静地聆听片刻,辨别出那声音是由何而起。
那是药杵捣药的声音。
六船有些好奇。自从他的病痊愈之后,就再也没听过捣药声,陶眠不是个喜欢摆弄药罐子的人。
但听这声音,时断时续,很有节奏,听上去就知道对方一定是个擅长医术的人,不然不会有这么有条不紊的杵药声。
带着疑惑,六船循声而行,沿着沙石土路,一直走到了桃花山的半山腰。
盛放如火的桃树下,有一张平滑如案的天然形成的石板。在那石板之后,一位妙龄女子扎着高高的马尾,垂眸低眉,白净的手松弛有度地握着药杵,笃笃笃地捣弄里面的药草。
微风送来了花香和药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嗅闻着这味道,六船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
他从未见过这少女,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出现在桃花山,或许是师父陶眠的朋友。
“阁下……”
“你是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只是少女说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因而比六船问得更快。
或许是没有料到这种异口同声,少女的神情一顿,又不禁失笑。
“你是小陶的朋友吧,”她竟然和六船的想法一模一样,“小陶今日不在山里,他和薛掌柜到千灯楼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说到这里,她想了个办法。
“不如你留个口信,或者写个字条。待他回来后,我转告给他?”
少女口中的“小陶”,应该就是他的师父陶眠。
他惊异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更加一头雾水。
“这位姑娘所称的‘小陶’,可是陶眠陶仙君?”
“正是。”
“实不相瞒,在下是他的六弟子。”
“六弟子?”
少女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突然露出讶异之色。
“我弟弟才第四个……小陶这负心汉,什么时候又在外面偷偷收养两个?”
“……”
六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傻眼,但转念一想,他貌似知道这位少女的身份了。
“莫非你是……流雪师姐吗?”
桃树下的少女眉毛微微扬高,笑言。
“流雪……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师父总是三土三土地叫,随烟也跟着学。老的没正形,小的跟着跑。真是……”
她摇了摇头,似乎很无奈。这番小的情绪收敛了,才重新面对六船。
“这位师弟,你为何来到此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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