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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或许是沈铮将公主迎回宫，终于能掐灭太后的梦魇。她竟回光返照般清醒起来，点名召见公主侍奉。

秦芳芳得到诏令，笑容僵硬得难看。

我知道她自入宫以来便极力避免与皇室众人的接触，怕的就是露出马脚被人揭穿。

可如今太后指名道姓让她侍奉，她再也避无可避。

听闻太后最喜诗词歌赋，而秦芳芳伴我读书时只践行着春困秋乏。若太后问她近年所学，她怕是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秦芳芳焦灼极了，手中光打碎的杯盏便落了一地，连最亲近她的小宫女都小心翼翼，怕惹祸上身。

但从太后宫中回来时，她却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一勾手，太后赏赐的物件便随着她的动作一摞摞摆进屋内。

听传礼太监的意思，这是太后特意为秦芳芳准备的赏赐，为的是奖赏她方才作诗精妙。

看来秦芳芳定是得了高人指点，不然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丫头，哪里入得了太后的眼？

我猜，她定是在衣袖里突然摸到了奇怪的纸片，一首名为“赠清越”的五言诗便映入眼帘。

步轿慢行，足够她死记硬背下来，在太后面前大放异彩。

我微微一笑，知一切如我所愿。

清越这个名字并不被人熟知，可却是我母亲的闺名。而这首诗，也正是先帝一见倾心时所赠！

不知太后时隔多年又听见这首诗，还是由死敌的女儿亲口朗诵，是否气得梦魇又起？

价值连城的金钗被秦芳芳兴奋地插在头上，珠链圆润温和，她也一股脑地系在颈间。

太后如我所愿被激怒，而这些赏赐的物件，最终都会成为秦芳芳的催命符，随她风风光光地一起躺进棺椁，被黄沙埋葬。

我在阴影中看着秦芳芳得意的笑脸，只觉胸中从未如此畅快。

这畅快让我嘴角总悄悄翘着，笑意若有似无，却能被宋怀岚一眼发觉。

他笑着准备出针灸的工具，又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药汤。

“公主遇了什么事，今日这么高兴？”

我瞧着那碗棕黑色汤药，瘪了瘪嘴。

他了然一笑，还是劝说道：“良药苦口，公主今日心里甜了，便不会觉得药苦了。”

我只觉他胡说，却还是没出息地盯着他手里的糖看。

宋怀岚那日会出现在枯井，正是因为他是皇兄指派给我的秘密太医。宋家世代行医，他又随沈铮从小伴读一同长大，自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便在太医院中崭露头角。

皇兄信任他，便许他每夜替我医治哑病。

治疗过程痛苦到难以忍受，银针刺进细嫩的皮肤，刺激得我眼泪控制不住地打转。

宋怀岚却目光沉静，嘴上哄得再轻声细语，手上也半点不留情。

这疼和苦，似乎都在反复提醒我秦芳芳的所作所为。

有时我会把那彻骨的恨意藏在眼底，但总有流露的缺口。

宋怀岚注意到，轻轻拂去我眼角的泪，“公主恨她，是因为恨她抢走了你的身份？”

我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止如此，真心被辜负的痛苦，比针刺还要钻心。

宋怀岚似乎总能听到我心里的话，他又摸出一块糖，笑吟吟地放到我手里。

“那至少相信，怀岚绝不会背叛公主。”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我发誓。”

他单膝跪地在我身前，虔诚得如同石像一般绝不动摇。

可我只是笑着，觉得这句话很是耳熟。

秦芳芳也何尝不曾这样许诺过，还指天指地，才让我信以为真？

所以我不信宋怀岚的承诺。他只是个没被卷进真假公主纷争的无辜太医，凭什么让我相信，他永远都不会背叛？

人皆是自私的，唯有利益才能捆绑在一起，不是么？

流水潺潺路过凉亭，我抬眼看向平静的湖面。

我再不会做任人摆布的傀儡，我受够了背叛。宋怀岚，我要借秦芳芳的手，帮你把承诺兑现。

接过宋怀岚手中的糖，我笑着，无辜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