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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曦升起时,裴皎然已经行至二楼。不大的驿站里站满了整装待发的人。
迎上人群中郑珲的视线,裴皎然莞尔。她知道对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也会回报自己想要的。二人目光短暂对视后,又彼此错开。
一行人跨出城门,迎着朝阳奔向点苍山。
此次距离点苍山尚有一段距离。不过大魏会盟使,再加上一路还有郑珲随行护送。一路上也算得上畅通无阻。随着马车逐渐深入南诏腹地,不仅风变得宜人起来,就连目之所及的风景,也让人心旷神怡。
终于在赶了两天路以后,一行人抵达了点苍山脚下。
抬头,撞入眼中的是被白云环绕,顶端似乎覆着皑皑白雪的连绵山脉。上山的道路两旁插着彩旌,以及大魏与南诏所崇五行之色的旗帜,皆在迎风招展。
“定好是明早会盟。”郑珲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还请裴令移步山下馆舍,共同确认会盟上的仪式。”
细节上虽然一早就敲定好,但大典前夜仍旧有许多事情要再三确认,以确保仪式上不会出岔子。
傍晚用过饭后,裴皎然正在翻阅会盟上各项详细事宜。此时,郑珲令人送来明日会盟宴上出席名册,让她过目。她寥寥翻了几页,便搁在桌上。
“明天是你们的王女出席?”裴皎然讶道。
“王上无子,膝下只有一女。”来人顿了顿面露难色,“这次王女出席,也是为了会盟一事。希望裴相公不要为难。”
原本就是南诏吃了败仗,又知晓魏廷无法支持这么长线的作战,这才厚着脸皮请求进行会盟。若按纳降来定,宗室免不了要出场。届时免不了要遭受屈辱。魏廷愿意会盟,也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着使者的话,裴皎然舒眉。如果是上邦使臣前往降国纳降,免不了要出席宴会。而宴席又不忌男女,因此宴上不乏借酒闹事者。对战败国女子呼来喝去,以此为乐。很显然对方是担心自己持为胜者,要在宴上对王女呼来喝去,届时即便王女继位,身上也有屈辱。
“放心。我也是女子,不会这般为难。”裴皎然莞尔道。
她这番话虽是场面话,但也是真心话。女子执政本就不易,若在示辱于人。容易在将来留下被攻讦的借口。而她本来也是想借着会盟一事,让两国不再起纷争。没必要因为逞一时之快,而为将来战事埋下借口。
会盟定在第二日隅中,南诏王会率领文武百官抵达馆舍。在和裴皎然一行人汇合后,一道前往点苍山山顶的神祠。
屋内已经换身紫色缺胯袍,头戴幞头的李休璟微笑看着镜前的裴皎然。此时,她已经换上绛纱广袖袍,交领右衽,衣身宽博垂坠。虽然委地未及三寸,但是穿着裴皎然高挑挺拔的身姿上,大有迢遰送波至,逶迤带绿水之态。
内衬的白纱制中衣和领缘、衣缘、袖口的玄色相叠,而下摆亦是玄色织锦包边。下着白色褶裥长裙,外罩红罗裳,系深红色敞膝。胸前缀丝绸假带,垂挂着白玉方心曲领。腰间束鎏金玉銙革带,带尾悬金钩玉缡,配水苍玉。
待最后拿起搁在一旁的武牟系好,帽旁的貂蝉随风轻轻飘动着。裴皎然含笑看了眼李休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居所。
礼部郎中上前微笑施礼。在众人的逢迎之下,裴皎然穿过厅堂。前往馆舍门口和南诏王及其臣子会面。
貂蝉和禁步在她的步伐下轻轻晃动,似有几分春水般的冰凉彻骨之感。她沐着朝阳出现在南诏君臣面前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短暂的晃神后,裴皎然已经持着旌节走了过来。微笑看着面前的南诏王,互相见礼后共同启程前往神祠。
两国军士在前开道,鼓吹乐器不绝山中栖鸟皆被惊飞,在空中盘旋。随着阵仗赫赫的队伍逐渐靠近山顶,头顶太阳也越发炽热起来。
未几,一行人终于抵达山顶。山顶上已经砌好神坛,三层神坛象征天、地、人。另还有天地神、日月星辰、五岳四渎的神位。前方的案几上摆着牛、羊、豕、玉帛、酒醴,六样用以祭祀的礼器。
“王上,会盟可以开始。”
“裴令,会盟可以开始。”
双方中走出的司礼官员声音朗朗地开口。
微笑望着从人群中走出的南诏王女,裴皎然至礼部郎中手捧的朱漆木盘中拿起盟书。静待对方先开口。
盛装而来的南诏王女看她一眸,清越的声音在神祠门口响起,“长乐十四年,南诏异牟迦及清平官、大军将,与大魏中书令裴皎然,谨诣玷苍山北,上请天、地、水三官,五岳四渎及管川谷诸神灵同请降临,永为证据。异牟迦乃祖乃父,忠赤附魏。去岁中,被吐蕃等离间部落,因此与魏阻绝。今吐蕃欺孤背约,神川都督论讷舌浪人诡召鬼章,侵我边鄙。愿归清平官、大军将等,皆云:异牟迦心无至诚,天地神只共知。牟迦誓:自今已后,与魏同心,不侵不叛如会盟之后,发起二心,及与吐蕃私相会合,或辄窥侵汉界内田地,即愿天地神只共降灾罚,宗嗣殄灭,部落不安,灾疾臻凑,人户流散,稼穑产畜悉皆减耗。”注1
礼部郎中接过话茬,“谨请中书裴皎然,盟誓。”
待他语罢,裴皎然神色肃穆地开口,“魏朝与南诏,各守疆界,不相侵扰。南诏有难,当救之;魏朝有难,亦合赴援。永为藩屏,使魏过恶,不讨伐南诏。若南诏不守盟誓,辄有窥图,魏必发大军,剿除彼类。至此南诏归心向化,永为汉臣,山河土地皆属大魏。大魏皇帝赐南诏金印,许其自治,岁赐财物,共保西南太平。”注2
“请双方盟使盖印!”
声音落下后,双方各自交换文书分别在盟书上落印。
“请双方盟使杀牲歃血!”
军士上前动作利落地在祭祀所用牲口的脖子上一划,以血入敦。
裴皎然略微皱眉,以指沾血点在唇上。见她如此,那位王女亦以指沾血点唇。
“请双方盟使以天地为证埋藏盟书。从此两国永世交好,若有违背者,必将应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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