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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奶奶,姥姥,妈,姑姑,表姐挨个问候过,然后专找婆婆聊天,“妈,您几个都饿了吧,要不咱们在旁边的小饭馆随便吃点?”
夏文芳这是百忙之中来了一趟,既然饭没吃成,她也就要把俩老太太送回家去了。
夏老太太有高血压,糖尿病,要定时吃药,注射胰岛素,迟老太太几年前得过一次肠梗阻,在吃东西方面很注意,其实在大操大办的酒席上也吃不了两口。
夏文芳的家里有住家保姆,专门照顾这俩妈,什么适口的饭菜都有。
都是婆婆,夏文芳待儿媳的态度和马春花大相径庭,她向来以于可的朋友自居,没什么架子,反倒是劝她:“我们就不去了,回了。你和迟钰难得一起出来一趟,叫他带你去吃点儿好的。可别替他省钱,你也宰宰他,叫他出出血。”
夏文芳这种顶天立地的女强人是于可的人生偶像,她跟婆婆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相处得一直很好,她闻言抿唇憨笑,没应声,转过头变魔术似的从皮包的夹层里抽出两个红包,连同大家的红包一齐递给婴儿车内的小囡。
“小囡乖,跟妈妈说,这红包是给你的,妈妈不要你要!”
“咱们讨个好彩头!长命百岁,碎碎平安。”
因她笑得甜,眼弯如月,小囡一把接过她的红包,搂在胸口把玩,还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
王晓君看着女儿的模样破涕而笑,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呼朋引伴地下电梯。
夏文芳走在最后面,怕了拍迟钰的胳膊,低声跟他说:“我先把你姑姑他们送回去,麻烦你跟可可点儿事儿行吗?”
大约是从青春期后,两母子间说话一直都是这么客套,迟钰点点头,与母亲隔着一段距离,余光的锚点一直在于可的身上。
她不停游走在他那些亲戚间,满口都是吉祥话,哄得众人一阵嬉笑,与刚才极力想与他保持界限的模样完全不同。
“您说。”
“我叫后厨把热菜都打包了,晓君不知道,你多等会儿,把菜都拿齐,挑好的给可可的爸妈送过去。”
这次的宴席,王晓君本来也有心邀请于可的父母,但他们两口子平日忙,经营着一家全年无休的饺子馆,肯定是没时间赴宴的,所以她也就没张口,怕就怕人家没来,还得随礼,倒显得她没有礼数,是个掉钱眼里的。
迟钰早猜到这餐费是由夏文芳结算的,听后并不惊讶。
他妈人到中年后舍己为人的精神逐渐浓厚,他初中时,夏文芳加入了妇联,热衷于在周末到当地法院参加未成年人保护工作,曾经在家中长长短短地安置过十几名无家可归的少年犯。
就连迟钰高考的关键节点上,家里也有陌生的面孔正在适应过渡期,跟他抢洗手间。
夏文芳对外人尚且如此,替王晓君结一单餐费更是合情合理。
但迟钰对她安排剩菜的方式很不满意,皱起眉心,态度算是由淡变成了冷。
“什么好东西还给那边送。您多余叫他们打包,钱结掉剩菜直接不要了就是。”
夏文芳不反对儿子为儿媳妇花钱,但她对于浪费粮食的态度很明确,也硬起面孔来,声音凌厉。
“你小子吃了几天饱饭,说话这么狂?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还要怎么好!这菜谁也没动过,到你嘴里成剩菜了。”
“我叫你送你就送,别那么多废话,再不济也算添几个菜,晚上他俩就不用做了。你挑剩的给我送回阳光花苑。”
“你不吃我吃,这总行吧?”
前头夏文芳还拿着个领导训员工的架势,但是这毕竟是她的孩子,意思点到了语气还是又缓和了回来。
她知道迟钰不吃剩菜,去饭店不管多贵的东西也从不打包,这不是他自己赚了钱后的转变,是丈夫死后他爷爷奶奶给惯出来的毛病。
老两口做饭专门挑好的给他盛出来,他俩吃大锅饭,给孩子备小饭桌。
以前迟钰上学下补习班,不管回的是哪个家,放书包前总要拐到厨房看一眼,只要是看到案板上的饭菜不是事先给他盛出来的,他就宁愿饿一晚上,一口都不吃。
有一次夏文芳还没过世的父亲想治一治他这个臭毛病,故意做了一锅猪肉炖粉条,假装给他盛出来搁着,其实那些断粉条都是老头偷偷咬过的,等到迟钰吃下肚子,他才得意洋洋地说:“看给你能耐的,人活着哪有不吃剩饭的,这菜是我吃剩的,你能咋地?”
迟钰当场没发作,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毛都没长齐,气性倒是大,撂下筷子,面色铁青,拎起书包就走了。
从那之后,他一整年都没去他姥姥姥爷家。
大年初二,夏文芳回娘家过节,迟钰也不去,再怎么骂也不去,就说喜欢爷爷,讨厌老夏头,打电话拜年还故意晾着他姥爷,还给老头起了个外号叫猪you断粉条。
最后他姥爷没法子,在老伴的耳提命面下,上门给孩子郑重其事地道了歉,保证以后都不给他吃剩饭,这事儿才算翻篇。
夏文芳都这么说了,迟钰再拒绝就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他想到自己车子的后备箱里还有给老岳父装的好茶好酒,反正也是要去一趟,面色稍霁,答应了下来。
“行。”
迟钰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叫于可的名字,她已经跟着王晓君一行人钻进了电梯。
夏文芳紧跟其后,电梯门关闭,顷刻间,刚才还如火锅沸腾的空间里只剩下迟钰一个人,站得非常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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