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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6
随着族里将要举行的祭祀活动越来越近,派罗和酷拉皮卡也随之越来越忙,虽然也能抽出空来干自己的事儿,但干不到一会儿就会被叫走。
128人无一例外全被活动起来了。
这让派罗他们不能不多想——窟卢塔族多年没举行过这么盛大的活动了。族人们大多为了躲避风险,能低调就尽量低调,除了日常用品的买卖交易外几乎恨不得与外界断掉所有联系。
所以这才让派罗纳罕:这是怎么了呢?
隐隐有不安,有兴奋,如平静水面被投了颗石子……总归这个大变动给他们带来的是一种面临冒险般的情绪。
酷拉皮卡很是兴致勃勃,他一向是很有活力的。不怎么多动的派罗和他相比倒是显得较为斯文了。
也正是如此,和显眼包、大开大合的酷拉皮卡不同,派罗脾气温和有礼,相貌也不打眼,圆圆润润一团孩子气,不扎手,意味着对谁都一样,个性不够突出,容易隐没在人群中,但足够细心且爱琢磨事儿,较之更为方便地观察或感受到一些旁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他有个朦胧的猜测,可说不好,也不太敢想,又忍不住想,心绪乱成一团,和酷拉皮卡张不开口说,只能闷在心里自己猜。
闷多了想多了就容易发散漂浮,一不小心在摸鱼途中被割伤了手,派罗立刻被他妈扯后领子推搡着去处理,还被追着骂了两句,派罗他爸习惯性上前好脾气打和,这便过了。
日子似乎没有变化,无波无澜,一如既往。更衬得这趟时长一周多的准备别开生面,阔气十足。
派罗心不在焉给自己清理伤口然后涂上药。他的手掌平白横贯了一道血痕,不是很深,是被镰刀割到的,刚开始没什么感觉,涂了药以后就弹痛了起来,可痛也不是彻底的疼痛,而是绵长的,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忽略的痛。
这种细密的痛最是折磨人,这让派罗有点烦忧,容易为此耽误事儿。
他忧心忡忡、翻来覆去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披衣爬起来悄无声息钻了出去。
将近天亮他才顶着一身晨露回来,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一脸的神采奕奕。
回是没回家的,派罗是又忙不遂转头去了酷拉皮卡那儿。俩小子缩书桌前举着煤油灯嘀嘀咕咕有来有往了一番,被灯光照透窗上那模糊影子的肢体动作也跟着丰富得很。期间甚至有段声音突兀被剪掉一样没了好久,复又来回那么几句,随后匆匆分开。
差不多快开始了,派罗他们才接到通知说是长老和大人们把祭祀的主要活动放在夜晚,白天就是接着准备,然后把自己吃饱喝足了好办事儿。这也很不平常。
头顶拢着块神秘面纱,派罗和酷拉皮卡反倒慢下来了,都不急着去揭开,而是享受着靠近谜底的愉悦和激动,细细品味着这种让人上瘾的滋味。
这一天的夜晚很快降临,众人们架起篝火,在周围挂上长布,红色的,比血还浓稠,衬着夜色和火光,有点儿像个倒吊的人。
接着,布置上贡品:蔬果和常吃的兽肉等等,很是丰富。
有人拍起了鼓,重且粗糙的手掌下不断挤压出浑厚的声音,给派罗一种吃到了七层饼(窟卢塔族传统美食)的感觉——料足,一口吞不下,带着古老的韵味。说不上好吃,只是寻常,但必不可缺。
酷拉皮卡在活动开始前被长老叫了去说话,如今回来却发现是换了身新衣。蓝色打底,镶着金边,背后的图案勾上金丝,隐隐有点儿眼熟,胸前上面印有族徽,脖子还戴了个缀着许多金饰零碎的圈儿,一侧的耳垂钓了颗红宝石,除此之外,两边眼尾下还点了一撇朱砂红。
派罗觉得新鲜又好笑,酷拉皮卡一向不乐意被人当作女孩儿,如今倒是跟女孩子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
等到酷拉皮卡端着那幅泥板面举过前胸时,膝行至贡品最前,跪坐在身后的派罗才发现他背后的图案为何会眼熟:原是和那画一模一样。
派罗的眼皮狠狠崩了一下,他立即低下头去,和所有人一起紧握双手置放于心脏前端——呼哧呼哧,他有些喘不来气儿了。
此时,他听到了长老率领众人的祈念——
天上的太阳,地上的绿树
我们的身体诞生于广袤大地
我们的灵魂源自于天穹之上
这是窟卢塔族的祭文。自每个新生儿刚开口学说话,除了父母之外,首先要学的第一课,就是这首祭文。
派罗闭着眼睛都可以倒背如流,如今竟大逆不道了起来,一边随着念,一边却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念到一半,有风吹来,周围红布飘荡起来,更像一具随波逐流的尸体。派罗平静地望着那儿发呆。
风带来了雾,虫子似的窃窃私语夹杂在其中若隐若现,唯有篝火不为所动,独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发光发热。
没有要打雷下雨的意思,区区风和雾而已,驱散不了众人,更何况他们已打定主意,哪怕下雨也要将仪式举行完毕。毕竟把先祖们叫来不到一会儿又撇下他们四散走了,这算什么意思?不能对祖宗不敬。
想到这儿,派罗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他的腿已经发麻了,于是不太安分动了动,然后被身后的父亲一把按回去,还得到了温柔而不失警告的一瞥。
母亲性子一贯激切火爆,眼里容不得沙子,和酷拉皮卡的妈妈是亲戚关系,看着就不像听话的,最为叛逆;而他的父亲,温温和和斯斯文文,却又是对族中传统拥趸的一员。
他有幸混合在了两者之间,温和的皮囊下有着一副无法被窥视的反骨。
也就只有长老和最亲近的人才有资格获知真相。
突然,不知是谁惊叫一声,众人愣了愣,此起彼伏的惊呼压不住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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