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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禁区的日子,多萝西曾询问老族长:“奶奶,既然祭司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你还要留着那些没用的旗子?还有那个大台子,不觉得很占地方吗?推平了当训练场地不行吗?”
每当年轻人问到这个话题,老狮子都会语重心长地说:“祭司是没了,可杰西亚禁区还在啊!这个祭坛,就是守护咱们部落的最后两位祭司所建,念在她们守住这片净土的份上,老朽说什么也要守住她们的痕迹……”
有件事情多萝西一直没告诉蜂鸟——或者说,蜂鸟没提起祭坛,她根本记不起来还有这档事——禁区憎恨祭司。
憎恨到毁去了几乎所有祭坛,只有多萝西她们部落的老族长还坚持保留,族人们大多不知道,那个插满破旧旗子的高台曾为她们祈福千百年。很久以前老族长坚持留下那个高台,后来她们习惯了,觉得留这一个台子方便宣布重要事项,渐渐不再说老族长闲话。
“为什么不像其她部落那样,把我们的祭坛也毁掉呢?”同样的问题在一些年长族人心中扎根生长。多萝西毫不怀疑,一旦老族长撑不过今年冬天,部落里一定会掀起夺位之战。
想要取得大家的信任,有心夺位的兽人一定会承诺摧毁祭坛。
而她们如此憎恨祭司,到了非要抹去祭司存在痕迹的地步,原因在于二十多年前人类入侵科亚岛时,第一个宣布投降的就是祭司们。
本来祭司拥有呼风唤雨的力量,不同部落间争斗也能反映祭司实力强弱,结果最应该站出来保佑兽人的她们反倒成了最先倒戈的一方。
这也就导致人类得以长驱直入,如摧枯拉朽般迅速瓦解了整个科亚岛的兽人联盟。
临行前一晚谈及此事,狮子奶奶却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些祭司们只想学习人类先进的技术,可是没想到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一不留神身边就没有人了。”
因年迈而浑浊昏花的眼睛注视着多萝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知道真相吗?”
没人不想知道真相,于是多萝西说:“当然想!”
老族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面容悲戚:“真正害了我们的,是傲慢!对兽人以外的物种,我们始终保持傲慢,觉得自己先天条件足够好就轻视那些‘身外之物’,可是你想,有了‘身外之物’后,原本有不足的地方得到补全,原本就强大的地方如虎添翼……当然祭司们也是太心急了,上来就引狼入室,所以后来赶紧做了补救措施。”
由前代蜂鸟和黑缅因派往人类世界的小蜂鸟和小黑缅因,是祭司们最后的希望。
“她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为了完美融入人类社会,她们舍弃了太多、太多,直到现在……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祭坛不能毁,我在、祭坛在!”
年迈的雌狮抬起皮肤懈松的手臂在多萝西肩上拍了拍,而二十年前这条手臂还被肌肉和适量脂肪紧紧撑住。
经过和蜂鸟、和人类社会近一个月的接触,多萝西终于完全理解了老族长当时说的话。
老族长顶着众人反对声音也要保住最后一个祭坛的真正原因,是幸存的两位祭司手上捏着和禁区秘密联络的方式,联络需要用到祭坛。
不过听蜂鸟的意思,联络条件比较苛刻,不然两位年轻祭司也不会到现在才考虑这种联络方式。
一路上安然无事。
蜂鸟事先布置了混淆视听的巫术,初出禁区的多萝西头一次见识祭司施展神秘巫术大发雌威。
平安返回据点,多萝西按捺住和获救的孩子们相见的急切心情,赶紧回屋补觉,也是为了躲避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搜查。
确认这位禁区访客陷入沉眠,蜂鸟走进卫生间,把门反锁,接着一只手紧贴门面,口中念念有词。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念完,门上缓缓浮现出黯淡的纹路,很快就暗了下去。
她拨通电话,对面传来黑缅因平静的声音:“我拿了奖杯。”
“恭喜。”蜂鸟淡淡道。
“你那边如何?”
“还算顺利,反抗军表现超出我的预期。另外有个好消息,禁区还留着一个巫术锚点。”
电话里传来黑缅因轻轻一哼。
“但我还是觉得好累,”蜂鸟转身背靠在门上,选了个相对轻松的姿势继续通话,“禁区对我们的态度始终不太对,而且她们……”
黑缅因及时打断:“我懂,她们还在坚持老一套对吧?没用的东西,当年也正是她们那个分支处处阻挠我们的前辈,兽人才会沦落至此!”
话语间尽显憎恨,蜂鸟隔着电话很难想象对面那张平淡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会咬牙切齿吗?还是只皱皱眉头?
兽人衰落的真正原因,既不是禁区口口相传的祭司集体背叛,也不是年迈雌狮所认为的祭司操之过急不慎引狼入室,而是……纯粹的派系争斗。
当今在禁区占据主流的派系认为,祭司利用神秘巫术一家独大,对别的兽人不公平,因此要设法抹除祭司,杜绝祭司压迫其她兽人的情况再发生。
在那之后,这支鼓吹“原体优越论”的派系针对祭司展开了一场漫长的内斗和追杀,到了人类入侵科亚岛的时候,她们正斗得如火如荼,而且因为长期被针对,大部分神秘巫术失传,祭司们空有天赋而无可用法术,渐渐落入下风。
背叛者的确存在,但一来兽人当时大部分力量都耗在了内部竞争,本来就脆弱不堪,外部随便一戳都会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二来原体优越论后期占据优势,禁区成立后更是大修史书,将她们愱忮的祭司打入地狱,也就是说多萝西掌握的历史本身就被篡改过,而老族长掌握的“真相”也由于种种原因多有错漏。
如果当年老一代黑缅因和蜂鸟没有及时把后代送出去,只怕“祭司”这个群体就算真正灭绝了。
幸存下来的最后两个年轻祭司,可禁不起禁区那帮“原体优越论”者的再一次内部提纯。
“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漫长的沉默过后,黑缅因突然说道。
不等蜂鸟回应,她便急匆匆挂断电话,将手机快速塞入口袋。
可她反应还是慢了一拍,狞猫“幽冥红酒”双臂已经环抱住黑缅因柔韧的腰部,摸到了急忙塞进口袋的手机:“你刚刚在跟谁聊天?是跟家人报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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