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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5章
当那只代表着末日与疯狂的巨犬在安安的“教化”下温顺地伏地,这片燃烧的、燥郁的黄昏世界也随之分崩离析。
我们甚至来不及喘息,便被卷入了下一个更加阴冷、更加无情的“道理”深渊。
四周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不再是“立夏”那种灼烧万物的暴虐之热,也不是“处暑”那种撩拨心火的烦闷之燥。
这是一种刺骨的、能够穿透道心、冻结魂魄的阴寒。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永远不会散去的雾气,而雾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我们脚下不再是干裂的河床,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灰黑色露水浸泡得泥泞不堪的沼泽。
沼泽之上,生长着无数扭曲的、垂着长长气根的怪树,每一片树叶上,都凝结着一颗晶莹剔透、却又散发着无尽哀愁的“白露”。
我耳边,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连绵不绝的啜泣声。
这声音不来自任何一个方向,而是来自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来自每一滴露珠的内部,来自每一缕悲伤的雾气。
这里,就是“白露”。
“白露,阴气渐重,凝而为露,故名白露。”
皇帝,将这天地间自然而然的“物哀”之理,扭曲成了一片足以溺毙神魂的、绝对的“悲伤之海”。
这里的“理”是:“万物皆有其悲,众生皆有其痛。沉溺于悲伤,即是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股无孔不入的哀伤之力,比“处暑”的狂躁更加难以防御。
狂躁是烈火,尚可以理智之水去浇灭。
而哀伤是无形之水,它只会慢慢地渗透、浸润,直到将你整个人都变成它的一部分。
我的心中,那些早已被我用“克己复礼”压制下去的“愧疚”与“遗憾”再一次浮现。
我想起了我那未能尽孝送终的父母,想起了神都城下那些本不必战死的士兵,想起了季晨和阿奴那短暂而又炽热的生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悲伤攫住了我的心脏,我手中的春秋笔,第一次感觉如此沉重,因为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沾染了无法挽回的悲剧色彩。
青萝的状况比我更加糟糕。
她本就是至情至性的妖族,情感的充沛既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成了此刻最致命的弱点。
她的眼前,不断地浮现出青丘覆灭时的惨状,无数族人在血与火中哀嚎,那些她曾发誓要守护的生命,最终都化为了焦土。
她的眼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滑下了两行清泪,而泪水滴落在泥泞的沼泽中,竟化作了两颗散发着同样悲伤气息的“白露”。
她正在被这片天地同化!
老医师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口中不断地念诵着医家的静心安神之咒。
但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却也布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
他行医一生,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救活过无数人,但死在他面前的人更多。
此刻,那些他未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的生命,那些家属绝望的哭嚎,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在他的道心上反复切割。
我们三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悲伤囚笼”,在这片哀伤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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