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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罪孽与不甘（第1页）

晶莹剔透的素净法器，静默悬挂于房间中央。

许多白色似水滴般的小巧球体，严丝合缝的镶嵌其中，散发着璀璨却柔和的光芒，将房间内的每一处，都照得非常亮堂。

闻天语的神色渐归平静，在沉郁的寂静中，略带失望地开口说道：“这百年，因为江宁的失踪，你终日浑浑噩噩，就如同行尸走肉般，几乎依靠本能活着。”

“如此失魂落魄的颓废模样，着实令我心生不忍，于是，我便开始替你打掩护，让你能光明正大地，去寻找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爱人。”

“可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愈加恶化。”

“次次空手而归的找寻，永远没有结果的启程，让我看不到一丝希望，我曾一度怀疑，这个所谓的江宁，到底是不是你臆想出来的，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存在。”

“我很担心，要知道，扭曲现实的幻想，很可能会祸及生命。”

语气里饱含的惶恐逐渐加重，稍微有些尖利的颤声，将沉浸回忆的思绪硬生生扯回了现实。

贺淮州压抑冷静的面容微微一怔，不禁抬眸看向闻天语。

然而，对方眼中赤裸的不快，直接让他绷紧的双臂骤然失去了力气。

贺淮州转身坐下，眼底沉着一片暗芒，嘴唇细微地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驱散闻天语的忧心，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份顾虑，贺淮州能理解，闻天语害怕他所追逐的，是一场虚幻梦影。

可江宁并不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假之人，与江宁相处的每一刻，至今都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也无比真实。

长久的分离，孤独滋生，悔恨侵蚀了他的内心，自责似无穷无尽般缠绕折磨着贺淮州，深入骨髓，无法摆脱。

贺淮州曾耗费大量精力，寻遍了修真大陆的每一个地方，要不是魔界被封，他甚至可能连魔界都不会放过。

可不管贺淮州如何努力，江宁却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始终寻不到一丝踪迹。

春往夏至，秋去冬来，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过去了几十年。

然而，贺淮州依旧无果，仍在苦苦寻找。

长久下来，心中的思念始终无法被宣泄殆尽，曾经的亲密过往，显然已经变得遥不可及，甚至成为令人痛苦的存在。

死亡，是贺淮州永远逃避，不愿承认的结果，可为何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贺淮州不敢乱想，就算起了一丝念头，也会将其迅速掐断，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为，他害怕，害怕过度沉浸于绝望，迷失于孤寂，将会最终失去了自我，于是，便只能固执得近乎偏执地寻找着。

可他，却再也找不到所爱之人的身影。

贺淮州谨慎地掌控着自己逐渐偏激的情绪，放任自己去相信永远没有结果，暗然缥缈的希望。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失去江宁。

贺淮州喉结滚动，紧了紧攥着椅子边缘的手指，目光失了焦距，近乎呢喃般低语道：“掌门师兄，由自责催生而出的后悔与自我怨恨，无时无刻地包裹着我，汹涌陌生，且无法被掌控。”

“那是我的罪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百年前，皆是因他麻痹大意，这才导致江宁被妖邪袭击之时，孤立无援，惨遭灭门，下落不明。

乱世之中，兵荒马乱，人心叵测，加之诸多邪祟乘间作祸，如此混乱的局面，他居然敢未设丝毫防护，便径直离开奔赴镇魔关，简直愚蠢至极。

闻天语微微俯身，手掌撑在桌面上，抬了抬下巴，凝眸望向贺淮州，沉声警告道：“修士最忌讳的，便是被无法控制的混乱情绪肆意侵占大脑，不能自己。”

“淮州，你应该明白，你已经踏入渡劫，在这个阶段，稍有不慎便是身魂俱陨，你看看以前那些陨落的渡劫大能，皆是生了心魔，乱了自我，最后直接消泯世间，不入轮回，连个渣都看不见。”

因为生气的缘故，闻天语的语速变得越发紧切严厉，但此刻内心满是焦虑的他，并未注意到这份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我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就算放不下，也要学会控制，学会适当发泄缓解。”

“那超乎预料之外的反应，狂热且强烈的冲动，正是最能摧毁一个人的存在，可你呢，不但不以为戒，更甚至将其全部拘在心中，自寻死路。”

“姑且不论江宁的目的是否单纯，但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的情况没有好转就算了，反而日甚一日，淮州，你还是小孩子吗，你已经一千岁了，就不能不要这么胡来，行吗？”

话说到最后，闻天语近乎哀求的眼神里涌起深深的希冀，那是无奈妥协后不愿放下的执拗与关怀。

即使，闻天语对贺淮州已经大失所望，可他却从未放弃过想要将其从沼泽深处拉出来的念头，并不厌其烦地进行着劝解，试图获得些成效。

但很显然，收效甚微。

贺淮州闭了闭眼，侧脸的弧度冷峻锐利：“炽热的情感，确实是能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可当你试图发泄控制之时，反而会适得其反，越陷越深，最终，只会堕于危险的深渊之中，沦为情绪的傀儡罢了。”

“那将其压抑心中，难道情况就能变好吗。”闻天语立刻反驳道，毫不示弱。

事实确实如此，贺淮州无从辩驳，于是便捂住脸颊，痛苦道：“掌门师兄，你明明知道，凡事皆有双面，从来都没有绝对。”

“我知道，那你又在坚持着什么呢？”闻天语正色问道，口气咄咄逼人，没留商量的余地，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

贺淮州语塞，不过如此犀利的质问，倒使他陷入了沉思。

是啊，我在坚持什么呢？

既然心念杂乱，失了控，那便直接摒弃源头，忘记江宁，重新回归以往的生活，不就行了吗，毕竟忘掉一个人，对于修士来说，很简单。

可他真的甘心吗，在体验过那难以抑制地欢愉之后？

贺淮州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