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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前尘四（第1页）

木门被重重踹开，光线乍然大亮，殷九序缩在角落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满脸不满的下人生拉硬拽上了马车。

殷九序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支撑不住身体，衣衫褴褛地摔在阿四脚边：“阿……阿四大人……请您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阿四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大人，愣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给殷九序好脸色。

“真是蠢物，华夫人周游去了，不在府里。你倒是懂得攀附的，把这衣服穿上，遮住你的缺失，少爷在泮宫等你。”

阿四轻蔑地将白色短褐和同色斗篷对着殷九序兜头罩下，布料一看便是精挑细选的，定然是岳弼川吩咐阿四交予他的，却被如此对待。

殷九序的脑袋被衣物埋住，他暂时咽下铡刀将落的恐惧，总算想起昨夜岳弼川兴致勃勃地递给他一本锻体之术，他懵懵懂懂地用嘴叼着翻了几页，迷茫又不知所措，岳弼川终于发现这孩子不认识字。

岳少爷当即便不容置疑地决定要送他去学宫上学。

殷九序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并非儿戏。

此刻，殷九序的眼睛被罩住，失去双臂没多久，他还没有办法自己穿衣服，眼前一片黑暗。心中对华钺的恨意却如毒藤般疯长，他刻骨铭心地记得那个女人是如何冷漠地斩断他的双臂，剥夺了他的一切！

殷九序伏跪在地。马车颠簸，他额头被撞出好几个大包。他艰难地透过布料缝隙，看到阿四那双可恨的布鞋！

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快到了地方，殷九序都快被撞得神志不清了。阿四终于屈尊降贵地弯下腰，嫌恶地、粗暴地——如同抓牲畜般将殷九序拽起来，把那身“体面”的白衣胡乱套在他身上。

殷九序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头，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岳大哥和一个衣着华丽的贵族少年相谈正欢。

殷九序本来想扑过去，见到岳弼川身侧那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的少年，又生怕露了怯，被耻笑，竟畏缩着连站起来都不敢了。

殷九序不起来，岳弼川却似乎也发现了他，言笑宴宴地向他走来。

殷九序支棱起一个小脑袋，希冀地望向他。

刷拉，一片蓝色衣角遮住了殷九序的视野，又是这可恨的阿四！

阿四率先下了马车，岳弼川很高兴的样子，两人碰了碰拳，不像主仆，倒似好友。

阿四昂起头：“少爷，带来了，放哪？”

“放哪？”这词像针一样扎进殷九序心里，他猛地一缩。岳弼川往日的关怀瞬间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红色彩……这是要卖了他吗？

岳弼川哈哈大笑：“到底是人，怎么能放来放去，他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殷九序怯生生探出脑袋，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岳弼川脸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急急用身体将殷九序挡住，似乎不想让身后那贵族子弟看清他的模样。殷九序不安地缩了缩脖子。

“岳……”

一双有力的大手却一把将他瘦弱的身躯搂起：“怎的又多了这些伤？”

岳弼川声音里带着关切，但旋即转向阿四，语气陡转严厉：“你没看好他吗？跌地上了为何不扶一下！”

阿四有些凶恶地瞥了殷九序一眼：“少爷莫要太把这小子当人了，妖人的后代就是妖人，华夫人要是知道您这样胡闹，定然要降罪的。”

“够了！母亲已经离府了，她不在我便是你唯一的主子。”

阿四面色不忿，却也只能噤声。

这时，那贵族少年走了过来。岳弼川立刻调整表情，一把搂住殷九序的肩膀，朗声笑道：“赵世子，这位便是方才向你提过的殷小弟，我母亲那边的表亲。”

赵世子目光在殷九序身上顿了顿，见他缩着脖子、衣衫虽新却掩不住身形的瑟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转向岳弼川。

岳弼川接着道：“接下来泮宫之内还要多劳烦世子照拂。”

赵世子唇边噙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笑意：“岳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同在泮宫研习，本就该相互照拂，何况是你特意嘱托的人。”

岳弼川闻言松了口气，搂紧了殷九序的肩膀笑道：“有世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他性子是腼腆了些，往后在泮宫还得世子多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