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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二楼走廊传来脚步声，感应灯亮起。常北的身影出现在厉行面前。

应该在帮蒙望检修飞船的欧文在耳机里对厉行说：“我至今未曾截获他的信息素，他和蒙望一样擅长隐藏信息素。蒙望是S级Alpha，逸散的信息素会对周围Alpha产生巨大影响。但常北只是A级，如此注重隐藏信息素，合理怀疑是因为他担心他的信息素会泄露某些情报。”

欧文问：“你真的不好奇他的家族背景吗？”

厉行略微调整轮椅角度，等常北主动开口。

但等了十分钟常北还一声不吭，厉行看着常北的表情，唇角抬了一下，“你没想清楚。”

常北直接炸毛：“我五年前就想清楚了！我进二军的理由是四哥！四哥在哪儿我在哪儿！”

“你没想清楚，”厉行却还这样说，“你想清楚了就不会接收伊诺的消息，你甚至不会点开秦显的私人频道。”

常北因厉行笃定的语气一愣。

月光下厉行人影缥缈，“如果蒙望的下一道命令会伤害你的家族，你怎么办？”

“……不可能，四哥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常北极有自信地说，他认定厉行所说情况不可能存在，言语中还有一些对厉行不了解他家情况就做出假设的轻慢，“我的家族利益至上，不会与四哥为敌。”

“那伊诺呢？”

厉行没有问得很明确，这四个字怎么理解都可以。

如果会伤害伊诺的家族常北怎么办、如果伊诺的命令是伤害常北的家族、如果他是伊诺他会怎么办……

但无论怎么理解，这都是个很尖锐的问题。

跟蒙望阵营接触多的人都会觉得伊诺和常北性格相似。这是因为他们的生长环境相似，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从不需为身外之物操心，信念和理想才是他们行为背后的核心逻辑。

但他们的信念和理想不一样，这种不同源于他们背后的家族。

伊诺的家族与莱德密不可分，伊诺厌恶莱德上层派系林立争权逐利的风气，在认识蒙望后火速选择了蒙望阵营。

他认为S级的蒙望能成为莱德诸多派系中一股不受任何人影响的清流，能改变莱德现状，使莱德更好。

而常北的家族与莱德只存在利益交换。他选择蒙望只因他认为蒙望值得，他因为蒙望留在莱德，蒙望要走当然也毫不犹豫跟蒙望走。

在他的眼里蒙望和兄弟远大于莱德，所以他会产生天真的想法：就算未来人不在莱德了，兄弟还是兄弟。所以在蒙望态度明确地切断与莱德旧人联络，常北内心有些坍塌——最可靠、最讲义气的四哥居然不要兄弟了？

常北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蒙望未来会与莱德彻底对立，伊诺的家族与莱德密不可分，伊诺必然会代表莱德出战。他们兄弟注定当到此为止。

常北面色发白，他天真但不傻，喃喃：“……所以三哥和应竹消失，是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

厉行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常北，给常北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宇宙中原生灰发的人种不多，根据蒙望的描述、常北平时消费习惯、欧文对他信息素的怀疑，还有常北这个假名，厉行认为他猜到了常北背后的家族。

——北巷家族。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家族，神秘到毫无存在感，不曾出现在各种文学书籍历史典藏中，也不曾出现在任何星际媒体平台上“宇宙中神秘势力家族盘点”之类的话题中。

但厉行对北巷家族不陌生，他父母留下的非公开研究资料中曾提过，北巷家族的信息素具有某种遗传特性，直系成员的信息素无一例外都跟霜雪有关。

说不定他的父母还曾与北巷家族中的某个人有过交集。厉行觉得他家数据库之所以会记录北巷家族，就是因为他那研究半辈子信息素的父母对这份遗传特性感兴趣。

“想清楚了吗？”厉行重新问。

常北又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地问：“……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们知道三哥和应竹做出了选择，为什么不跟他们俩联系。”

“你还是没想清楚。”

常北不解。

“他们俩离开，只能证明现阶段他们不想与蒙望为敌。”厉行淡淡地说，“蒙望不联系他们，是因为蒙望也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常北还是不太懂。

厉行凝神看着夜空，须臾，开口说：“你的四哥把你们当兄弟了，才不与大家联络。他不想把应竹和你的三哥拽进来，和他一起面对这件事。”

常北觉得厉行的神情有一点怪，但他对厉行不够了解，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把我带出来了……”

“他以为你想清楚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厉行垂下眼睫，认真又慎重地道了一声歉。

常北被这句意料之外的道歉弄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只是不能接受蒙望因为一个难以界定AO的人抛弃兄弟，但没有要对方道歉的意思啊！

常北惊惶失措，这这这还一副代替蒙望道歉的意思，叫蒙望知道可还了得？他这算什么？趁蒙望不在欺负人？“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兴师问罪，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看法……”

树叶也夜风中簌簌作响，常北声音渐渐变小。

当那夜风掠过常北时，常北产生了一种他其实沾了蒙望光的感觉。

——如果他不是蒙望的属下，厉行不可能跟他说这么多。

像厉行这样的人，真不该坐在轮椅上。

他本该成为像秦显、应竹那样优秀到在一群Alpha里还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人，应该有另一种和蒙望并肩而立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院子里，替蒙望对他这样傻乎乎的人道歉。

常北逃窜下楼，跑到飞船上接替蒙望工作，“四哥！”

蒙望检修飞船到最后一步，无心分神，头也不抬地问：“你过来干什么？”

常北挺胸大声道：“我想清楚了，四哥！今天早上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蒙望狐疑瞥过去一眼。

常北露胳膊挽袖子，打算用行动证明一切，“您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