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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镕看他有点向往的意思,心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他不动声色,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辛实挺翘的鼻尖,说:“很好的。”
说完这句,很快又问:“你的理想在哪里,想要做哪一种事业,你自己知不知道?”
辛实缩在他怀里没有做声,辜镕问他的这些问题,他从没想过,理想就是做梦的意思,他从前连饭都很少吃饱,哪里还敢去做梦。
至于事业,年纪很小的时候大哥就将他托给了他师父,大哥安排好了,他就按大哥的意思去学。
他学得很好,慢慢觉着自己大概天生就是属木匠的,他擅长做木工,也高兴自己有这么个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可要说喜欢,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喜欢么?
说实话,谈不上喜欢,可也谈不上不喜欢。投胎到穷人家的孩子没谁会去想这些,想了也没用,他没得选。
以往只有人告诉他应该要去做什么,没人问他想做什么,由于茫然,辛实感到了一种羞耻,脸也慢慢红起来。
辜镕发现了他的不安,马上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亲得他没心思自卑,只顾着吁吁喘气了,凑到他耳边说:“想不到我们就慢慢想。这段日子你也看到了,我越来越没法闲下来,能教你的时间也变得很少……”
辛实寂寞地点点头,这段日子辜镕去哪里都得带着他,公司、矿上,甚至政府。尽管每时每刻待在一起,可真正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简直比灾年里穷人米缸里的米还少,连拥抱亲嘴都得抽时间,别提认字念书。
辜镕缓声道:“你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渐渐也该学习更深入的知识。不如我送你去学校念书,你慢慢地去找自己喜欢的事业,怎么样?要是念完书,你还是想要做木工,我们就继续回来干这行,我给你包一大片好林子,你想砍什么就砍什么。”
他们从前从不聊这些,关于理想,关于事业,关于未来,这简直有点交心的意思,比亲嘴还要亲密。辛实直直望着辜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点燃了两把火,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退缩。
犹犹豫豫的,他左右为难地道:“我能行么,我不会念英文诗,也不会写文章,昨天你教我念石榴的英文,我到现在也没记熟……我怎么能去学校念书呢,学校里的聪明人一定很多,我会给你丢人的。”
辜镕静静听他说完,并没有盲目地鼓励他,而是深深吻了吻他的头顶,微笑着轻声说:“我有一只耳朵听不见,遇见你之前,是个站不起来的瘸子。”
辛实原本还沉浸在即将被辜镕推去一个深奥世界的惶恐里,听了这话,猛地惊醒了过来,“干嘛说这个!”
他不高兴地看向辜镕,两只温热的白手一把攥住辜镕搁在他肚皮上的大手,急切地说:“我不在乎这些。”
“我也不在乎你会不会念诗。”
辛实是为了他而忐忑,为了他而卑怯,辜镕温和地瞧着他,一颗心揪着发酸。
“别去想我会不会失望。”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永远不会失望,我看上你的时候你还不识字呢。”
辛实乌浓的长睫颤了颤,神色羞涩而惊讶。顿了顿,他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坚决地说:“我听你的,去学校。”
辛实的样子简直是把学校当成什么龙潭虎穴了,“你看把你吓的,一头的汗,我又不是要你学出来去做议员。”
辜镕失笑,抬起袖子给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照顾孩子似的那么仔细,“就当去玩耍,学校里都是和你一般年纪的人,交几个朋友也好。要是有人欺负你,只管欺负回去,不必在外头受委屈,你只记住一句话,整个四州府还没有我辜镕得罪不起的人。”
口气真狂,辛实没忍住笑了,徐徐松懈下来,将脑袋搁在了辜镕肩头休息。
辜镕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他,没拍两下嘴角勾起来无声笑了笑,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做了爹做了娘,这架势可不就是哄孩子么。
没一会儿,辛实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脑袋惆怅地问:“学校离家远么?我咋去咋回来啊。”
“就隔了条街,坐车十几分钟。我中学就是念那里,是所很好的公学。”
片刻的功夫,辜镕就有条不紊地在脑子里安排好了一切事宜,“朝宜静的儿子也在那里念书,咱们住得近,到时你们上学就搭个伴,这小子身手不错,有他在我也放心。学校分三个年级,你去了先从第一级念起。并不用把三级都念完,过个一年我们就去申请念大学,年纪也正合适。”
做出这个决定,辜镕是经过仔细考量的。
辛实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大学的学科繁杂又孤深,需要比较强的自学能力,对辛实这样刚学会认字的学生而言太过为难了,去念中学正好,教师教得比较仔细基础,二十岁的年纪也并不算大。
其实光看辛实的姿貌,说十七八也有人信的。虽然个子有那么高,可一直就是这么瘦,脊背薄薄的,一杆竹片似的。这段日子好不容易叫他养出点肉,可下巴依旧还是尖尖的。要是穿的衣裳稍微宽松一点,那么整个人从远处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信,辛实其实能把他这样的大个子拦腰抱起来。
辛实一听是辜镕也念过的学校,当即一阵雀跃。而且隔得真近,他欢呼一声,扒着辜镕的衣领拿额头去蹭辜镕的下巴,嘻嘻地说:“真好,那我中午要回家吃饭。”
他真怕辜镕异想天开把他送到英国去,去念那个最好的学校。他才不去,再好也不去,他们早说好了,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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