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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病了,不痛不痒,只是终日呆呆的,闻不得半点食物香气,便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吃字,也要呕吐一番。
肚子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胆汁也要吐尽了,巴掌大的小脸上之前几天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肉,如今不仅半点不剩,如今更是瘦的双眸塌陷。
夜里更是难以入眠,便是困极睡过去,不一时便会惊醒,一整夜总共睡不了一两个时辰。
纵然明白公主乍然见到那等情形,定然难以承受,可便是铁打的人也不能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下去,何况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赵嬷嬷无奈,只能让仇闵去请驸马,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劝劝公主。
仇闵很快回来,身后却空无一人,——驸马事忙,无暇过来。
赵嬷嬷大恨,驸马再忙忙得过公主的事?可驸马莫说过来看一眼了,便是公主这般病着,这几日行路竟一刻没耽搁。之前赵嬷嬷还能劝自己,那是因着青州太过凶险,可如今已经过了青州,驸马还不来,赵嬷嬷心里哪能不犯嘀咕?
就连甄氏也私下问秦洪:“好歹夫妻一场,你三哥当真这般绝情?”
这些日子来,甄氏虽然与公主不亲近,却实在生不出厌恶。
公主年纪小,金尊玉养长大,途中辛苦却不曾有过一声抱怨,平时对她亦是客客气气,不见丝毫跋扈张狂。因此,哪怕知道不该,她却想为公主说话。
秦洪身为男人,与甄氏想法不同:“她那身份本就尴尬,回到冀州后反而不好安排。咱们没对她怎么样,是她自己非要多看,怪得了谁?倒不如干脆让她就这么死在路上,对所有人都好。”
甄氏还想说些什么,看着秦洪那决绝的表情,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
秦洪自己这般说,其实心里也不好受,他又想公主死了好,又觉得她实则也无辜。
心里堵得难受,干脆去驿站外打了一套拳,打的身上一丝力气也无,胸中方觉痛快。
回去时已月上中天,白日里赶了一天路,明日还要早起,驿站里鼾声此起彼伏。
他蹑手蹑脚地回房间,刚开门就听到秦烈问:“做什么去了?”
平日里,秦洪有事从不瞒着秦烈,一来他没这个心眼,二来瞒也瞒不住。
可今天,他不想提二嫂想为公主说情的事,只道:“手有些痒,去外面打了一会儿拳,三哥,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睡?”
很久很久,秦烈都没有回答,直到秦洪觉得他已经睡着了,自己也打算睡下去,又听他说:“滚。”
“啊?”
“一身臭汗,睡外面去。”
秦洪去其他房间对付了一夜,行军打仗时树边、草地、山坳里都睡过,和别人挤一挤不算啥。
说起这个,他就纳闷,自己三哥打仗时死人堆都钻过,现在居然嫌他臭?
看来去了一趟京城,多少带了点矫情回来。
他只敢腹诽,不敢吭声,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往外走时,见到赵嬷嬷和一个宫女搀扶着公主上了马车。
这不是矫情,是真的搀着扶着,感觉但凡少用点力气,公主都要倒下去。
他心里又开始犯堵,眼睛却立时看向秦烈,只见秦烈根本视若无睹,立时心里舒畅了些,——连她名义上的夫君尚且不管她死活,他又何必不忍心?
原以为过了青州,前面多为坦途,不想差点阴沟里翻船,在黄州被人团团围住。
倒不是他们多粗心大意,只是谁能想到田间地头办喜事的队伍在与他们错身而过时,转身便拿出兵刃?更有数百村民从村舍里涌出,将他们围在当中?
秦烈看向同样骑在马上的“新郎”:“原以为白莲教只在并州活动,没想到势力已经渗透黄州。”
何止渗透?这里已被他们经营的固若金汤,几个村数百村民都是信徒,——或者说不是的人早已被他们戕害。
但凡里面有一个不是真的村民,秦烈也不会没有察觉。
“新郎”拱手笑道:“阁下英雄气概,我们本无意冒犯。只是前几日有幸得见尊夫人,竟与我们祭酒大人的亡妻极为相似。祭酒问卦白莲娘娘,方得知,尊原来夫人乃是我们祭酒大人的亡妻转世,她与我们祭酒大人尚有几十年夫妻情缘未了。还望阁下尽快了却你们俩这段尘缘,让祭酒大人与亡妻能再续前缘。为表感谢,我们会奉上重金送你们离开黄州境内,白莲娘娘亦会赐予你们福泽。”
他自从加入白莲教,因着能力出众成了这十里八乡的祭祀,已许久不曾同人这般客气。
只是祭酒大人交代过,这伙人一看便是行伍出身,所骑之马亦非凡品,定然大有来头,不可轻易交恶。他才不得不耐着性子,许以重利。
从未见过抢夺人妻,还这般冠冕堂皇的。
便是心中盼着令仪死的秦洪也沉了脸色。
秦烈更是不发一言,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弓箭已在手中,一只利箭呼啸而过,贴着头皮射中那祭祀的展脚蹼头,口中吐出一个字,“滚!”
祭祀吓得滚落地上,一边往人后躲,一边喊道:“抓住他们!为祭酒夺回亡妻!”
四周百姓立时不怕死的围了上来,其中有老有少,白发苍苍的老人扑向轿子,黄毛小儿抱向马腿,妇人拉扯马车边的宫人,男人们则举着锄头砸向骑着马的秦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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