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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兀觉得,这一个月,大概能算得上他人生中最混乱的一段日子。
所有事情都像被打碎后又胡乱拼接起来,找不到一点逻辑和头绪。
莫名同时收获四段婚姻,让很多人知道了他的名字,然后见到以为此生都不会见到的人。
其实就在几个月前,李兀才刚刚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又一段婚姻关系彻底失败了。
他总结了一下,觉得婚姻就像沙滩上的城堡,刚开始看还行,潮水一来就垮得干干净净。
他花了不小的力气清理废墟,把自己从那种熟悉的挫败感里拔出来,几乎是踉跄着,试图重新开始,试探着接受一段新的的感情。
李兀认真地思考自己或许从根子上就不适合婚姻这种结构紧密的社会关系,怀疑自己是否缺乏某种维系长久亲密关系的天赋。
也或许是他找的人都太过优秀。
应该找个普通人。
这种过于内省的习惯,大概和他学过哲学脱不开干系。
总是不自觉地陷入一种沉甸甸的感伤里,把生活过成一场漫长的自我剖析。
痛感清晰,却找不到出口。
李兀的上一任丈夫叫江墨竹,在和他度过一段时间的甜蜜过后,不出所料地,也迅速被那种病态的猜忌所吞噬。
这种无处不在的控制欲,最直观的证明就是房子里那些悄然增多、几乎覆盖每个角落的摄像头镜头。
有点像无数只沉默而固执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兀对此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烦和窒息,于是他直接提出了分居。
江墨竹表现出极大的痛苦,并进行了极力挽留,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泪光。
李兀觉得并没有什么诚意,但是他表现不出太决绝的态度,只能暂且消失然后隔着电话线表达他的不满。
江墨竹眼见无法动摇,最终答应了离婚,并告诉他,找个时间回家去拿离婚证。
事情本该在此划上句号。
然而江墨竹百密一疏,彻底忘记了曾在李兀的手机上登录过自己的某个网购账号,没有退出。
购买记录清晰地陈列在眼前。
李兀很是吓了一跳。
最新的一批订单里,赫然是情趣手铐、坚韧的绳索之类令人遐想的物品,以及其他一些明显用于束缚和控制的物品。
下单时间就在他们激烈争吵、他搬出来之后不久。
李兀敢保证,如果他真的按照约定,独自回到那栋房子里去拿那张离婚证。
他很可能,是一定,就也见不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了。
江墨竹之前在他们之前那段婚姻生活里,表面上看,算得上温和甚至称得上体贴。
他几乎没有对李兀高声说话,需求也似乎总维持在一种克制的范围内。
但再怎么精心隐藏的本性,总会从缝隙里渗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腥气。
或许最初的端倪,就是从江墨竹对他所有行踪那种过分精准的掌握开始的。
无论是聚餐还是偶尔的同事生日会,李兀的手机屏幕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间亮起,显示江墨竹的消息,内容不外乎是“快结束了吗?”或者“我在外面了”。
每次散场,走出门口,江墨竹的车总是已经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车窗降下,露出他英俊的脸,江墨竹成为所有同事眼中的模范丈夫。
同事们总会投来羡慕的目光,半开玩笑地感慨李兀命真好,能找到这么一位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伴侣。
这种话听多了,起初还会让李兀产生一种模糊的、被重视的暖意,他甚至会主动提前报备自己的行程。
李兀一开始还会报备,后来他觉得没必要,可江墨竹还是会不嫌麻烦地来接他。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这种“体贴”开始变了味。
即便李兀不再主动告知,江墨竹也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所在场合的门外,那种不嫌麻烦的、持之以恒的“接送”,逐渐剥落了温情的外衣,显露出其下某种令人隐隐不安的掌控欲。
它不再是关怀,而成了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圈划,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生活每一个细微的角落,方方面面,无孔不入。
同江墨竹第一次见面,是在城郊那家总显得有些清冷的孤儿院。
那时李兀正处在第二段婚姻里,利用难得的空闲去做义工。
他的第二任丈夫商时序始终处于一种神经质的紧绷里,固执地认定李兀根本不爱他,像看守珍宝一样将他圈禁在家,禁止他外出工作。
在外人眼前,商时序对他的态度,也看起来很体贴,很亲近,出手也相当大方。
可门一关,剥落所有伪装,内里却彻底换了个人,像条彻底失控的疯狗,独占欲灼烧到骇人的程度。
两人在床上纠缠过无数次,李兀有时被折腾到意识涣散,眼前只剩模糊晃动的光影。
可即便在这种最亲密也最脆弱的时候,商时序盯着他的眼神里,那种病态的、仿佛要将他生吞下去的占有和怀疑,也丝毫没有减弱分毫。
李兀对此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最终只能沉默地、疲惫地接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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