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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晴朗,微风拂面吹过,带着些百花绽开的香气,夹杂着甜美而沁人的芬芳。燕云易的面容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难得地舒展开来,减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漠感。他双手各持一把剑,看得出来一柄是他练武时常用的长剑,而另一把则是做工颇为精致、造型略显小巧的木剑。
沈亦清连忙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愣愣地望着他,逆着阳光正对着这张清冷的脸庞,她一时之间有些晃神,几乎忘记自己要做些什么。许久才想起自己此刻正姿态算不上雅观地坐在榻边,半悬着的双腿还在悠悠地晃着。
话音未落,沈亦清便懊恼起来。方才所言无疑就是废话,别说这内院,便是整个清秋苑、偌大的侯府都是人家燕家的,分明自己才是外来之人。
燕云易没有反驳她,反倒是先将视线围绕着内院周遭游移了一圈,说道:“这里看着有些不一样。”
他刚进来时便觉得苑内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这才注意到各处设计与变动。
原本清秋苑常年无人悉心打理,即便时常洒扫,至多也是维持干净整洁,取得便是精巧利落,却总归是有些寡淡单调。自从沈亦清来了之后,这里的生活气息陡然增长,由庭院周围的盆栽、舒适实用却并不名贵的几案摆设,以至于此刻沈亦清正倚靠着的美人榻,都可见一斑。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沈亦清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致使以后不能像现在这般从心所欲地处置。
沈亦清试图表现得足够人畜无害,轻声解释道:“对,的确是做了些微小的调整。绝对不是因为以前的布置不够好!要是你不满意的话,我想办法立刻复原!”
没成想,燕云易毫不在意道:“不必了,就按照你的意思。”
顷刻间,沈亦清已然想了一车轱辘的说辞,却全然没了用武之地。她有些愕然地望着他,心想:果然要是一个人心情足够好的话,连性格都会改变。
燕云易自是不知道她的这些心理活动,神色如常地问道:“我听闻你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沈亦清闻声,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情绪激动地解释道:“何止是不好,简直是极端恶劣!别的我都不提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我也不多说了。可我是一个病人,就连大夫都说了我的病得静养,不能操劳过度,对不对!可是这段时间,我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折腾了一整天到了深夜才能睡,你说这种日子谁受得了!”
燕云易一点点地靠近,正好能够看清楚她自言自语时不断切换的灵动神情。近处,沈亦清略显困顿而紧张的神情被放大,与浓艳华丽的妆容形成明显的割裂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喜感,而那身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衣裳更加强化了这层感觉。
沈亦清越说越生气,干脆动作灵活地从榻边“腾”地一下跳到了地面上,兀自继续抱怨道:“这也就算了,还逼我学琴,我连音律都分不清,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速成?是……没错,大家闺秀怎么能没有一技傍身,何况按照屏儿所言,这些我从前可能真的会。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就算我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会相信,但是……但是我的确忘记了。就是那种简单、彻底、完完全全的不记得,就连一丝一毫、零星半点的记忆都没有。”
说得一时兴起,沈亦清直接一股脑地和盘托出,即便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但还是硬着头皮都发泄了出来。她心想大不了被认定是谎话连篇,反正按照现在坊间有关她的传闻,她也没有什么坏名声是不沾边的了。
燕云易神色如常地听着她一气呵成地说了一通,并没有半点厌恶或不耐烦,却也没有出言安慰的意思。
过了片刻,见沈亦清没有要继续诉苦的意思,他才开口问道:“说完了吗?”
沈亦清仿佛千斤重量打在棉花上,忽然就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反倒恢复理性地点了点头,不复多言。
此时她还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丝毫没有意识到。现下虽是春季,空气也逐渐温暖回温,但石板地砖边缘处的青苔依然有些湿润,隐隐透着寒意。
燕云易清冷开口道:“你坐下。”
四目相视,他虽然惜字如金,一双凝眸却好似能洞彻人心,眼神中透露出的坚毅让人不自觉地萌生信念感。沈亦清被这股说不上来的力量影响着,颇为温顺地坐回了榻上,欲言又止地望着燕云易。
他又徐徐走近了几步,向沈亦清递过那柄木剑,语气和缓道:“拿着。”
沈亦清顺手接过那把象牙白色木头,它看起来平平无奇,摸起来却质感光滑,显然被人刻意打磨过。木剑的硬度尚可,尺寸与剑锋也处理得恰到好处,沈亦清握起来甚是顺手。关键之处在于,它虽然看起来极富质感,却并不厚重,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坠手,拿在手里随意挥舞起来也并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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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她便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要知道沈亦清虽然对附庸风雅的技艺一窍不通,却莫名热衷于那些舞刀弄枪的利落招式,也是因此才会在秋溟坊中效仿着凌飞宇比划起来。
沈亦清不由得惊喜道:“哎?这把剑好精巧啊,是你做的吗?”
燕云易刚要说些什么,余光恰好瞥见她此时裸露在外的双足,旋即赶忙背过身来,回避得恰到好处。
沈亦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低头正看见白皙的双脚仍旧悬在榻边。她赶忙缩了回来,随手掀起榻上叠放着的丝毯,胡乱一通地盖住。
尴尬间,一阵由远及近的细碎交谈声传来,正是屏儿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一旁紧跟着的丁全满脸失落,连不迭地道着歉。
屏儿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责备道:“你别再说了!总之,赶紧去把那些碍眼的花草拔掉。”
丁全面露难色,虽不想悖逆她的意思,还是支支吾吾地劝阻道:“是不是那些花叶没有清理干净,我记得早上见到的时候被露水打湿了,我现在就去打扫收拾,现在就去。”
屏儿气呼呼地说道:“丁全,我说的还不直接吗,全都拔了,一棵都不许留!”
她见丁全想个木头一样迟迟不动身,急得撸起袖管,作势要自己去拾掇。
丁全赶忙阻止道:“屏儿姑娘,别动气,我这就去。只不过......”
屏儿不悦地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他望了眼屏儿,然后赶忙心虚地把头埋在脖子里,小声嘀咕道:“你不是喜欢鸢尾花吗?”
沈亦清与燕云易虽然隔着有些距离,却还是听得真切。尤其是沈亦清,看得极为入神,不自觉地流露出喜悦而期待的神情。
燕云易倒是对这些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没有半分兴趣,反倒是侧过脸瞧着她此时鲜活生动的面部表情,无端产生些难以名状的松弛感,那是种久违的、与时刻紧绷着神经相反的奇妙情绪。
“阿嚏......”
原本屏儿听完丁全的对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没来由地被喷嚏声惊醒,赶忙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袖,逃也般地跑进内院。丁全木木地伫立在原地,望着她轻快的背影,这才发现二人注视的目光,无地自容一般赶忙躲了出去。
沈亦清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既懊悔且抱歉地望着气喘吁吁的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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