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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过楚暮走进去,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到外间的桌子上:“针打完了?饿没饿,叔出去吃了碗面条,给你也带了份,你这打针得吃点清淡的。”
楚暮张了张嘴,讷讷道:“谢谢张叔。”随后低头跟过去。
刚走到桌子边上,张叔一扭头,很快发现吊到一半的药瓶,针头插在输液器的滴斗里,里面还存着一截红色。
“你把针拔了?”张叔皱着眉头问:“药打完了吗?”
他不经意往下一扫就看见楚暮泛青的手背,问道:“护士没来给你换药?我临走之前嘱咐过的,我去找她。”
楚暮拦住露出明显一脸要找人算账表情的张叔,只能胡乱解释道:“没有,她过来了,是我……是我想上厕所,着急拔了针。”
张叔怀疑地看着他,楚暮心虚闪躲,在张叔面前撒谎,真是急傻了。
但张叔向来不会拆穿他,小的时候说自己不缺钱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消炎药得打,不能停,我出去抽颗烟叫护士过来重新给你扎,”张叔往外走着说:“正好你去个洗手间,洗洗手吃饭。”
等张叔出去了,楚暮摇摇头,放弃想要出去的想法,他即便出去了又能去哪,又能找谁呢。
洗洗脸变得精神一点,张叔还没回来,楚暮坐到桌前吃面,清汤寡水,一点味道都没有,他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但想了想不能浪费,又把剩下的全塞进肚子。
像装了监控似的,楚暮刚撂下筷子,那边张叔带着护士就进来了。
还是刚刚那个实习护士,她一脸生无可恋过了今天没明天的表情,抬头看到楚暮盯着她看,咧嘴笑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楚暮坐回床上,女生紧张的手都在抖,一针下去,没见血——没扎对地方。
张叔有意无意地在此时清了清嗓,女生立刻抬头看向他的方向,楚暮小声告诉他:“没事。”
女生点了点头,急的有点冒汗了,又扎了几次终于扎到血管,楚暮跟她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我我,可以,走了吗?”女生嗫道。
张叔没出声,抬手动动手指,女生没敢动。
楚暮告诉她:“别紧张,去吧。”
女生一阵风似的走了。
张叔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楚暮闲聊,问他这几年过的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跟大学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唯独没问这次为什么会在医院。
他有意回避话题,但楚暮不行,他迫切地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叔,昨天是你……送我来的吗?”
张春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审视着楚暮,半晌后,只意味不明的丢出一句:“不然呢?”
过去的事楚暮曾有一段时间怨过张叔,哪怕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陈淮两个字像他们之间的敏感话题,楚暮不提,张叔也从不过问。
于是此刻楚暮仍遵循着一直以来的规矩,将陈淮有关的事排除在外,也轻描淡写的回复一句:“辛苦了。”
楚暮看着张叔下巴上冒出的黑色胡茬,鬓边染白的发,从他的脸上体会到几分疲倦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移开目光低声说:“我没什么事了,张叔回家休息吧,等会打完药我自己办出院就行。”
张春周听出赶人的味道,不由得笑了,站起来拍了拍他没打针的那只胳膊,笑骂到:“你个臭小子,过了河就拆桥啊。”
楚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意思,感到羞愧,辩解道:“张叔,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该回家了。”张叔拍了拍褶皱的衬衫外套,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你婶还在家等我呢。”
他想起什么,低头撇了眼楚暮,不经意说道:“好像家里还整好几个小姑娘呢,一门心思要找他们楚老师,我正好顺带全给你送过来。”
“什么!?”楚暮一瞬间就坐直了,意外看着张春周。
“哈哈哈哈,提起学生你就来神了,你教的那几个小姑娘在我家呢,我想想,得有五个呢吧?你婶看着,放心吧。”张春周逗他:“还赶我走不,叔想着等你出院一起回去,跟你婶见个面呢。”
楚暮被他逗得哑口无言,两项为难,他又想去接学生,又不太想介入张叔的生活。
张叔将他看得透彻:“不想去也没事,等会我回家换身衣服,把孩子们给你送来,昨天她们就不想走,但孩子么,在医院人多,乱,总归不好,我就给送家去了。”
楚暮难堪地低下头,道:“谢谢张叔。”
张春周低头,看着露出发旋的楚暮,恍惚间觉着他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小子。
“这回别忘了叫护士拔针。”临出门前张春周不忘提醒。
“好。”
待张叔离开后,病房重归寂静,楚暮思绪却无比混乱。
假如昨天是张叔送他来的医院,而且孩子们还在张叔家的情况下,五个……证明记忆里的事确实发生过,他回过山里,去过李小敏的家。
可陈淮为什么要说他自拍卖会后没见过自己。
楚暮想不通,他躺在床上,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垂落,凉丝丝的感觉沿着手背渗入血管,传送到四肢,手脚都变得很凉。
他把手机拿过来,刚刚那条以乱码作为结尾的短信还躺在发件箱里面,如果再把电话打过去问,一定会被当做赖皮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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