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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和日丽。
黄昏的火烧云将天空灼成一片绚烂,人马喧嚣的来来往往确乎一刻都未曾止歇,大漠扬来的气裹挟着尚带温度的晚风,确乎得以嗅见那不同于中原的一望无际,飘忽而荡,不知东西,只是一路刮过猎猎飞舞的酒幡、繁复映绿的枝叶,继与那蒸腾在塞北天空中氤氲直上的炊烟相伴——
恍惚间撩起耳侧散乱的碎发。
绫杳自川流而往的人群中回过头来,自有来去的人流之中确乎只有她一个人停下脚步,额侧被吹乱的细发轻抚面庞,不远处伫立在黄昏中、长河畔的小小茶楼似乎被拢上一层大大的阴影,唯有二层某处屋间的窗棂大开,仅余的几处微微阳光从那云霞中漏出,半掩着打在那一角的方棱上,紧闭的大门梁下挂着两只随风扬舞却未曾点燃的长灯,天边薄云掩盖不住的月弧在浅暗的天光下淡淡展露,仿佛预示着来复一日的结束。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人人尽称小桥流水、温文柔软的江南小意,却不知这塞外大漠独有一份难以述评的豪迈浪漫。
杏眸中倒映出云霞与勾檐的分界线,微敛的眸光仿佛将这一瞬的片刻都尽然收入眼底,脚下微动,向着那来风吹拂的方向,娇小的身影微动,继是随着人潮涌动加快了步伐,脚下生风,远远朝着那云霞深处大步而去。
…………
某个小姑娘整整纠结了叁日。
因过于负重的学习而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这段时间,绫杳几乎向来是沾枕就睡,从前大可能还半夜百无聊赖地熬一熬夜翻翻看看赊账赊来的小话本什么的,如今却只觉一天到晚睡都睡不够,明明是实实在在坐上一日,全身确乎比那时在兑泽山上山下练体力时还要酸痛几分…
然这几日,心身俱疲的她却是罕见地失了眠。
或许是因着那不请自来的男人,也或许更来源于那心里头七上八下、令人忐忑的不安与未知。
绫杳想了整整叁日都未曾想通这其中缘由,包括那人从何而来,去往何处,又是怎样知晓玄桓的真名,也包括是如何知晓她在调查玄桓的往事的…
或许前几个问题还尚有苗头,只能说这世间她未曾见过的怪异之人多了,再加上这些年上界结界审核放松,端是有不少仙在人间短暂游走,再加上那人她也不曾摸清的实力,暂且可以猜测为对方是玄桓的老熟人也不定,可最后一个问题…无论如何想都显得尤为惊悚——
思来想去,除非那人有着读心术,不若怎能知晓她在背地里计划调查玄桓这件事呢?
然连着叁天焦心焦虑的后果,便是上课走神、考试无力、做题睡着,她还未曾因着睡眠不足犯出什么病来,光这两日挨的板子便活生生将一对纤纤玉手给打肿了。
…况且这还是在某个男人刻意手下留情的情况下。
日复一日地恶性循环。
因而今日上午还未等小姑娘在课堂上走神,半晌憋不出一个下午跑路的借口却在不知不觉间呼噜打得飞起的情况下,便觉突如而来的杀气缓缓而至,绫杳困得几乎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迷迷糊糊抬头便见着自家老师已然黑透的俊脸,脑海中警铃大响间,方欲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孰却见着面前的男人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气,莫由来地给她放了半天的‘病假’。
所以人的骨头大概都是贱的。
绫杳愣愣地躺在床上干瞪着眼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下午,被刻意允许休息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明明又困又累,乱得像锅粥的脑海却好似一刻不停地搅拌,将那仅存的睡意都给蒸撒了个干净。
或许她本可以不去,被过度的旺盛好奇心驱使之下绫杳不是不曾知晓,这本就是对方留下的一个饵,设下的一场局,如今敌暗我明,无论如何她都会处于一个较为不利的态势…
深吸一气,黄昏之后的最后一缕天光在杏眸之中倒映出一棵枯死的巨柳,几只惊鸦鹊起,寂寥的天色满溢日光烘晒岩石后留下的馨香,点点月色初起,跳跃着光影的火堆在那一片苍寂之中显得格外鲜活耀眼,倒映出一方吊儿郎当蜷坐在树下的人影来——
可绫杳还是来了,纵使是在与玄桓不告而别的偷跑情境下。
隐隐的第六感作祟,或许她今日的确能在这个男人身上有些收获也不定。
火光映照着一黑一棕的异瞳,火堆之上架着的兔排不时转动,洋溢的肉香从随着夜风散布在每一寸尚带余温的空气之中,漫漫倾吞一切的黑暗中,唯有那一处圜转的光亮开辟了一方暖色。
或许小姑娘曾无数次幻想过两人再度见面会是何等情境,以着她的性格就算打不过也估计会跟某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老色狼再度打上一架也无所谓,可她未曾预料到面前的人影却像是专注于手头的活般头也不抬,随后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香料,火光蒸腾,滋滋爆裂的油脂中满带着异香的兔肉霎那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吃了么?”
比那似笑非笑的眼眸更为吸引人的,似乎是对方手上某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兔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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