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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英达刚到杭州不久,对于乡试办的事情就如此了解,这显然是对此关注已久。而且他特地在宴会结束后将白乐童留下来面谈,更说明他是有备而来,很清楚白乐童对此次乡试所持的态度,所以才会提出这样不同寻常的请求。
至于戴英达所掌握的信息是从何而来,这似乎不难作出判断,先前彭玉山和卢秋在宴会期间主动过来敬酒的表现,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关系非浅。这两人显然是在今天宴会之前就已向戴英达通报了某些情况,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白乐童在乡试办的言行。
白乐童身份特殊,不管是乡试办的官员,还是戴英达、李发这些人,显然也不敢轻易得罪他,更不能以强硬态度来胁迫他就范,只能用比较柔软的手段来劝说白乐童改变态度。
但这样一来,却是让白乐童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所担心的情况很可能是真的,乡试办在此次科举考试的准备过程中已经出现了疑似舞弊的行为。戴英达正是担心白乐童的介入会挡了戴家子弟的科举晋升路,所以才尝试劝说他放弃之前的强硬态度。
白乐童不怒反笑道:“看来我在戴公眼中,应该就是一块必须要搬开的绊脚石了吧?”
戴英达道:“小白大人何出此言?老夫只是一番好意,不想让小白大人凭空多出一些烦恼罢了。”
白乐童道:“虽然在下不负责此次乡试的出题、监考、阅卷,但执委会派我来杭州的任务,却是要监督和保障乡试过程中不会出现营私舞弊之举。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虽然对方在江浙地区的影响力不小,但白乐童自恃背景深厚,并不会真的害怕得罪对方。更何况自己还占理,这事若是闹开了,倒霉的人肯定是对方。
戴英达缓缓摇头道:“我看小白大人是有所误会了。这并非营私舞弊,扰乱科举,不过是我等报国心切,希望能够让后辈子弟顺利通过科举罢了。”
“报国心切?”白乐童听到这个词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他与商人的接触虽然不像陶弘方和宁子敬那么多,但也知道这个群体的节操可没他们口头上说的那么完美。
商人们最关心的只有自身的利益,而不是什么大义,以戴英达为代表的扬州盐商,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两头下注。不管这个天下是大明的还是海汉的,他们都会凭借巧妙的站队来护住自己的利益。而这些做法,跟“报国心切”可扯不上太大的关系,充其量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白乐童刚想开口嘲讽戴英达,陶弘方却从旁打岔道:“戴公报国之心,我等都看在眼中,不过这科举一事,事关国之未来,大意不得,我想石大人应该也会同意乐童的想法。”
陶弘方知道白乐童性格有点认死理,但若是与戴英达就此展开辩论,且不说能不能在口头上分出个高下对错,但必定会因此得罪戴英达,甚至是连李发也一并得罪了。他倒不是怕这两人报复白乐童,而是在想这琼联发与扬州盐商之间的合作对江浙地区的影响甚大,如果事情闹大,上面追究起来,破坏了这个重要的商业合作计划,可能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所以陶弘方见白乐童面露不快之色,赶紧抢在前面开口劝和双方,同时把石迪文也搬了出来,这时候只能指望用石迪文的威信来压一压场面了。
戴英达应道:“石大帅对乡试一向重视,他在浙江这二十年间,资助和任用的本地读书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我戴家子弟历年来也多承石大帅照顾,陆续有人得到石大帅提拔。只是几位初到杭州,可能并不知道这些情况。”
陶弘方的手段,明显对戴英达没起到什么作用。对方非但不怕他把石迪文搬出来说事,反倒是趁这个机会晒了一下与石迪文的良好关系。就已知的情况来看,戴英达倒也不是在吹牛皮,的确是有不少盐商子弟在石迪文手下当差。而且看石成武与戴成荣的熟悉程度,两家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
陶弘方见戴英达并无退让的意思,心里也是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知难而退,此事恐怕没法在这里处理干净了。
白乐童本就不想让步,听完戴英达的答复后更是心中不忿,起身应道:“阁下说得极是,我等的确对江浙的情况不甚了解,明日我便去面见石大人,向他请示究竟该如何行事,才能让阁下觉得满意!”
既然谈不拢,白乐童也不忌惮掀桌子。他并不认为戴英达的能量已经大到可以左右石迪文的决策,也不觉得石迪文会为了照顾盐商子弟就坏了规矩。是非对错,到时候也不难分辨出来。
戴英达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急迫的神情,反倒是很放松地点点头道:“也好,小白大人先去跟石大帅当面谈一谈,这样或许有助于你了解事情的全貌。你走之前,老夫还想提醒一句,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做官还是做生意,万事应以大局为重。”
白乐童此时哪里还听得进戴英达的话,冷哼了一声,拱手向对方和李发告辞。陶弘方和宁子敬见状,也不好抛开同伴继续待下去,只好一同起身告辞。
李发虽然对这场面有些遗憾,但还是礼数周全地将他们送出来。途中碰到石成武和戴成荣,这两人对于白乐童等人这么快就离开似乎毫不惊讶,只是很淡定地跟他们点头致意。
“你看吧,我就说这些三亚来的年轻人脾气犟,肯定谈不拢的。”戴成荣目送白乐童三人离开后,才对石成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做什么事都是循规蹈矩,而且还会要求旁人也遵照他们的规矩来做事,半点妥协都不能有,这如何能一起共事?还好把那个哈建义支到舟山去了,不然估计被他们找麻烦的也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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