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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在开辟海外殖民地的过程中,极少会一次性抽调如此之多的非军事人员奔赴数千里之外的新殖民地,由此也足见执委会对辽东攻略的重视程度了。甚至像张广这种已经在崖城县主政一方的地方官,也得暂时重拾专业,放下本职工作去执行这趟路程遥远的外勤差事。
当然了,张广本人对于这桩差事倒也未必抵触,毕竟他穿越之后就没有出过海南岛,一直窝在崖城那边过小日子。如今难得有机会借着公干出去看看这个时空的大好河山,某种程度上倒是可以把这趟往返辽东的差事当作是公费旅游来享受。虽说这一路都只能坐着海船慢慢摇到北方去,但胜在全程都有仆从服侍,那种人上人的尊贵待遇可不是穿越前的小人物身份所能享受到的。
目前这批人都已经在舟山去往北方的途中,究竟能够在辽东发挥多少作用,还得看他们在当地如何配合了。执委会虽然也能通过电台遥控指挥,但因为信息掌握程度存在差异,一般极少会直接插手殖民地当地事务,更何况这次北上的人员中本来就有白克思这名执委,他便可以全权代表执委会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在执委会开会讨论辽东事务的同时,航行在东海上的某艘帆船上,这群当事人也正围坐一起,商议北上之后的安排,同时也顺便畅想一下。
作为此次赴辽东的队伍中职位最高的领导,白克思自然成为了这群人的中心。而他此次亲自押运去辽东的武器装备,更是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热点。
“白总,听说这次弄了不少新式火炮上前线,如果好用是不是就要批量装备了啊?能不能优先装备辽东驻军?你知道的,那地方可是跟后金地盘接壤,要是被我们抢了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啊,一年不知道要打多少场仗,没点镇山之宝可不行……”话唠沙喜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他是执委会为辽东殖民地任命的行政主官,自然最为关心当地的防务。
“你怕是想得美!”旁边的刘山夏摇头反驳道:“那些野猪皮连枪炮都还不太会造,需得着用最先进的武器去打他们?依我看,这些新武器就算要列装,也肯定是优先装备南海方向的部队。那边的竞争对手都是西方国家,必须要在武器性能上压制他们才行。”
“西方国家虽然武装水平跟我国比较接近,可他们不敢跟我们打啊!”沙喜这个人嘴上是不会轻易服输的,立刻便提出了反对意见:“你数数看,葡萄牙、荷兰、西班牙,这几个进入远东地区的国家,有哪个还敢站出来跟我们打对台的?最好的武器当然是应该部署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可我们现在在南海有对手吗?”
葡萄牙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在安南吃够了苦头,自那以后便主动与海汉建交。双方数年来保持着密切的政治和经济往来,也没有再发生过军事冲突。时至今日,葡萄牙已经成为海汉在西方世界中最为可靠的合作伙伴,海汉通过葡萄牙来获得连接西方世界的商路,以及其他西方殖民国家的情报;而葡萄牙则是通过海汉在南海和东北亚地区提供的港口,将海上贸易做得风生水起,时不时还能借着海汉的力量打压一下那些同样来自欧洲的竞争对手。
至于荷兰则是慑于海汉的武力,为保住自己在远东地区的游戏资格而不得不低下了头。虽然荷兰人没有葡萄牙人那么服帖可靠,但以当下的国际形势而言,他们的确不太可能跳出来跟海汉过不去。毕竟在葡萄牙这个竞争对手面前,荷兰并没有太多的优势可言,更何况对方早早就抱住了海汉大腿,要是不与海汉搞好关系,那么荷兰大概就只能守着爪哇岛一线过活了,手根本别想伸到东北亚地区来,这显然是其不可能接受的局面。
西班牙这个死硬派倒是一直没有与海汉和解的意图,去年甚至还从马尼拉派出一支武装舰队试图偷袭三亚。不过被海汉狠狠尅了一顿之后,马尼拉那边似乎也偃旗息鼓没了动静。海汉一心想着集中资源先把辽东的事情办妥,不愿急于跟西班牙撕破脸,也没有向马尼拉当局提出宣战或是抗议,而是默默地把事情揭过去。当然马尼拉那边的心态就未必有这么轻松了,海汉这边既不说打也不说不打,但显然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只是看什么时候动手解决而已。至于再主动跟海汉开战,就算马尼拉总督有这个想法,也已经没有足够的实力来进行实施了。
刘山夏提醒道:“别忘了去年南海又冒出一帮英国佬,那也不是吃素的。”
“你是说在星岛被罗杰打得吐血的那帮英国兵?”沙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道:“很显然英国人根本就没有做好跟我们开战的准备,你太高估他们的实力了。罗杰带一个营就能摆平他们,这对我们来说甚至还算不上威胁。”
刘山夏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有再与沙喜辩论下去,或许他也已经意识到要凭自己的口才驳倒沙喜,显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不过沙喜占了上风之后并没有对刘山夏穷追猛打,而是又转回到白克思这边:“白总,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像后金这种可以下狠手的对象,最适合用来演练新武器新战术了,你要把这武器装备到别处去,说不定一年半载都派不上用场,也只有在辽东才能随时把后金军拉出来打个靶什么的,你看这多方便!”
白克思笑道:“你到底是管民政的还是管外交的?居然想得比我还多!这么说吧,新型武器的定型测试不会只在辽东一个地方进行,量产也不会是近期就能实现的事。至于批量装备,恐怕两三年内都还会比较困难,所以你也别多想了,想了也白想。”
海汉兵工此次要送去辽东战场上测试的武器是以火炮为主,试制的后装线膛炮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都比较高,以海汉现有的加工能力还很难实现量产。而铜制炮弹对于铜的消耗也十分可观,在现阶段海汉工业发展需要用到铜的地方极多,用起来制造武器弹药无疑是性价比较低的一种选择。在海汉现有武器已经能够压制同时代敌人的状况下,的确没什么必要一定要将成本高昂的先进武器投入使用。
当然了,本着生产一代、试制一代、预研一代、探索一代的兵工研发原则,对于新式武器的研制工作并不会停顿下来。海汉资料库里存有大量的武器图纸和设计方案,因此可以省下在武器研发过程中的大量工作,而随着海汉控制的资源越来越多,工业化的进程越来越快,原本存在于制造技术上的难关都会逐渐被攻克,当更为先进的武器逐步实现量产之后,海汉想要在战场上平推敌人就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这些武器在高纬度地区作战的表现,自然会被海汉兵工记录在案,作为今后改进设计的参考资料。但即便是军方想要装备这些尚处在试验阶段的先进装备,那也得先过了执委会这一关再说。至于像沙喜这种打算,就算他说得头头是道,但也基本上不可能得到执委会的支持,毕竟执委会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全面更长远,而沙喜只是站在个人喜好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而已。
沙喜不以为然道:“这怎么能是白想呢?让海汉发展壮大是我们每个人的使命,虽然我不是从事兵器工业,但出谋划策的资格总是有的吧?”
白克思应道:“说到使命,你还是趁着路上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到了当地之后怎么开展工作,别把心思都用到不相干的地方了。”
这时候张广插话道:“听说你是自己申请调职的?为什么放着能享福的工作不干,要跑到辽东去当个光杆司令?”
沙喜白眼一翻道:“广东这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快被我们收买完了,留在当地也没什么意思,想换个有挑战性的环境。辽东这地方虽然远是远了点,但好在底子干净,今后当地都是归化民,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混在里面,很多事情进行起来也会方便一点。”
白克思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沙喜一眼,见他表情似乎也不像是先前那样开玩笑的样子,不禁微微动容。海汉在广东经营数年,贸易渠道和人脉都已掌控得相当自如,但也仍然无法避免与大明百姓混居共事的现实。这样的局面当然会给海汉的施政带来诸多阻力,而沙喜显然是已经受不了类似这样的状况,所以才会想要找一处社会成分简单的所在,安安心心地照自己的思路来进行施政。
而张广显然无法理解沙喜的选择,摇摇头道:“混居才是常态,辽东半岛的状况只是个例而已。别看你现在斗志旺盛,说不定等到了那边,你就会发现当占领区的领导有很多麻烦的地方。”
“我不怕麻烦。”沙喜并不为张广的话所动,依然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老张,你在崖城那山沟里待得太久了,磨得连上进心都快没了。”
张广哭笑不得道:“不是每个人都想当大人物,我就习惯了崖城的生活,这难道就是没上进心的表现?设法让自己生活得舒适一些,应该也算是一种有意义的坚持吧?管理好崖城这一县之地,就是我的使命了!”
“等辽东的战事结束,旅顺那边……应该也是要设立行政县吧?”沙喜听到这话,脑子里的念头却已经跳过了刚才的争论,想到了另外的问题:“那我以后也是跟你一样当县长了,不知你有没有什么诀窍可以教我?”
张广没料到沙喜这转弯来得如此之大,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诀窍?什么诀窍?”
“就是管理一个县的施政诀窍。”沙喜解释道:“刚才白总说让我在路上琢磨一下开展工作的事,这船上就只有你是地方官,那我也只能请教你了。”
张广心道你前一分钟还在跟我争论,后一分钟就改变了态度,这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还真是够快。但他其实有点冤枉了沙喜,这人纯粹只是话唠加上思维跳跃性比较大而已,倒并非是反覆无常之徒。
不过张广是个老实人,虽然心中对沙喜有所抱怨,但他仍是将自己执政崖城县数年来的心得体会和盘托出,供沙喜作为参考。但他也知道沙喜并非对行政事务一窍不通,在驻广办待了这么些年,从香港到广州都留下过沙喜的足迹,就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所以他的讲述也就只是点到为止,沙喜脑子灵活,自然能领会到其中的关键。
船上唯一没有参与到讨论中的民政官员就只有农业部的高欢,不过也并不是他高冷不愿参与到讨论中来,而是实在太忙,要在航程中整理这次从三亚带出的大量粮种,并制定农业开发种植计划,光这些事情就已经让他脱不开身了,只能在船舱中加班加点地做事,远远比不了另外几名大爷那么轻松。
从浙江出发七日后,舰队便驶入了山东海域。这支庞大舰队的出现再次引发了沿海州县小小的骚乱,急报接二连三地送入到济南府中。这不由让人联想到海汉在入冬之前曾经与登州官方爆发过冲突,于是这支北上的庞大舰队就被顺理成章地理解为海汉即将在山东展开的报复措施,否则似乎也无法解释为何海汉要大张旗鼓从南方调来如此之多的武装船只。
在沿海各州府小心翼翼的监视之下,这支北上舰队在二月中旬驶抵了芝罘岛,这让那些认为海汉即将对山东动手的人更是对接下来将会爆发的战争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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