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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没奶奶的人（第1页）

“张明儿可是说了，他明年一开春就会再来。”大麻花道，“看样子是真想要跟我们做这个买卖。”

“来好啊。”应皇子一笑道，“我只怕他不来。”

“看来张明儿是被皇子所说打动了。”徐子义也笑道，“如此我们也不用再为东西短缺忧心，倒是两厢都有利。”徐子义也笑道。

“张明儿这个鬼东西，精的很！”大麻花道，“跟着康俊生混了几日，便好像看出了什么苗头。说这世道以后怕是要乱，想趁着如今还安稳，多赚些银子。否则他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呢。”

“想必他还是担心会有战乱。”徐子义说到战乱，更觉心急，恨不得即刻就启程去往山北。

“每到变天的时候，那些看着不起眼的蛇虫鼠蚁反倒是最为敏感。”撒子说道，“不可低估小民的直感啊。”

“乱才好呢！最好让那个儿皇帝再顾不得我们，我们也可在此过安稳日子。”大麻花说道。

“但愿只是传言。”应皇子道，“毛东两国对我朝也有觊觎之心，只是先皇在时未敢轻动。如今新皇即位何尝不是他们一直盼望的机会？想必是怕背上乘人之危的骂名，故而才暂且忍耐。新皇若是此时兴兵，正是授人以柄。届时毛东两国联手，只怕便不只是生灵涂炭，我大英朝也将危矣！”

“新皇即位朝局尚未安稳，正该和外安内，暗中增进国力，以图后计。此时兴兵，便是毛东两国不加联手，只怕我朝也无胜算。”徐子义道。

“既是如此，朝中大臣该合力劝谏才是啊？”撒子道，“难不成我们都能看开的事情，他们反倒当局者迷？”

“如今荣喜把持朝政，便是朝中有人劝谏，只怕新皇也不会应允。”徐子义道。

“那就由他去吧！”大麻花道，“反正世道再乱也乱不到我们这里来，就由他们去吧。”

“为今之计，只有依靠应弘了。”应皇子道，“不瞒几位，山北是义父的根基所在，义父这些年的苦心经营都在山北一地。应弘临行前，我将代表义父的戒指给了应弘。这枚戒指是义父的信物，见此如同见义父，能号令山北的人马。”

应皇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从未后悔把戒指交给三皇子，也从未怀疑过三皇子的人品。可还是莫名的有些担心，总觉得自己不在跟前，怕会有什么意外。万一义父的人不认同三皇子呢？万一他们不相信三皇子所说的呢？要是他们怀疑这枚戒指的来历呢？或者三皇子根本就统领不了这些人呢？这些人本来就是些乌合之众，是被义王的利益所笼络，如今义王被拿，他们还会乖乖的等候在山北听命吗？这些不管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都会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皇当初拟定三皇子去山北时，肯定也在山北埋下了眼线。到时，义王的这些人若是再出现反叛，只怕三皇子也将不保。想到此时，应皇子更觉得刻不容缓，对徐子义说道：“如今只能是有劳大哥了。”

说着起身对徐子义深鞠一躬，才又坐下说道：“大哥最好即日便启程去往山北。一来将战乱的传言告知应弘，让他有所准备。二来，应弘个性爽直全无心机，只怕驾驭不了山北的人马。大哥足智多谋，可以从中斡旋。切不可让山北之人生乱，便是不能为我所用，也要安稳住他们，不能累及应弘。”

“嗯！”徐子义郑重的点点头，“皇子放心，徐某一定不辱使命。只求上天垂怜，看在皇子落在如此境地，仍能忧国忧民，不计前嫌……”

徐子义说着低下了头。可很快就又抬了起来，眼神坚毅的说道：“既如此，徐某明日一早便启程。只是，”他看着撒子和大麻花道，“皇子便交给二位贤弟了。”

说着也起身向撒子和大麻花深鞠一躬，双手合握举过头顶。

“唉呀大哥你这……”大麻花和撒子忙不迭的也起身回礼说道：“照顾皇子是我等的本分，大哥你何须如此！”

三个人重新坐下，这才看见饭菜早已经摆上了桌。

“吃饭吃饭。”大麻花说道，“这些天只吃些牛奶瓜果，口里都淡出鸟来了。今天可要好好解解馋了。”

“吃什么吃！”云儿过来端起菜盆说道，“也不看看菜都已经凉了。”

说着端起盆回去热了。

大麻花没来由的被抢白，又泛不上话来，只能悻悻的哼了一声。

第二天，徐子义并没有如期动身。应皇子让杀了个羊，煮出肉来，吊在屋檐下面风干。又让云儿烙饼，炒油茶，给徐子义带着路上吃。只剩下的两匹马，也挑出一匹来，可徐子义死活不肯骑，说这一路没什么草，骑着马也走不了多远。最后说定让大麻花赶着马车送他穿过丘陵。

分手那日，所有的人都哭了。这两年多来，跟徐子义朝夕相处，已经是情同手足，徐子义的足智多谋给了大家很大的安全感。今日一旦分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怎么能不叫人伤感。徐子义也是一双泪眼，对撒子叮咛了又叮咛，迟迟不肯上车。最后还是应皇子一狠心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哥一路保重，我等，就此别过了！”说罢转身就往回走。皇妃等见状，只得也跟着回去。撒子留在最后，对徐子义说道：“大哥若到了山北，务必要来个信息，告知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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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徐子义道，“届时我定会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跟皇子沟通往来。三皇子知道了皇子的下落，定然也会派人前来。”

“遗诏……定要藏好了。”撒子道，“这一路再是艰险，皇子也带着遗诏寸步不离身。如今交给大哥……”

“你不用多说。我自明白。”徐子义道，“此乃皇子信任，将此系家国性命之物交与我手。你只转告皇子，遗诏在，徐某在。”

徐子义说着跟撒子作别，上了马车。马车向西而去，随风飘来，徐子义的吟哦之声：“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撒子直等着马车走远，这才回来。跟应皇子把徐子义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是什么话？不应该是他在遗诏就在吗？”皇妃道，“徐大哥怎么反着说？”

“徐大哥这是说，他会以性命来保护遗诏。若是遗诏出什么意外，他定会以死谢罪。”应皇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阳光普照的大地，半晌没有说话。

“不会有事的。”皇妃语气轻快的说道，“遗诏跟着我们一路都没被查出来，更何况徐大哥如今已经十足一个乞丐模样，谁也不会想到遗诏会在他身上。”

“是啊皇子。凡事皆有定数。遗诏能一路顺利出关，便是命不该绝。也说明我大英朝气数未尽。”撒子道，“皇子不可忧心太过。”

虽然众人都竭力劝解，可应皇子还是一脸忧色。平时就没什么笑脸，如今更是面沉似水。就连小丸子也不能让他高兴起来。小丸子如今正是惹人疼的时候，咿咿呀呀的跟人说话，看见大人做什么，他也跟着学。把撒子的烟袋锅抓过来也叼在自己嘴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只有应皇子只是牵牵嘴角。皇妃知道应皇子的心事，也知道劝解根本不管用，只能是暗暗心急。她这辈子——就是她醒来的这辈子，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烦恼过。好像这辈子的麻烦都集中在了这个时候，一桩接着一桩，一件又是一件。她想不通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为了活命，为了吃喝，已经够难的了，还要应付数不清的意外，生老病死。前些天老夫人有些咳嗽，应皇子就把带来的草药让云儿煎了，可老夫人喝了几天都不见效，反而喉咙里呼噜呼噜，像是有痰。来了这里，皇妃最怕的就是有人生病，尤其是怕老夫人生病。他们带的那几样草药，只是能应付个头疼脑热，要是病得厉害，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老夫人这两天明显看着没什么精神，只是躺着，饭也不怎么吃。小丸子趴在她身上，叫她呐呐，她也只是抬抬手，好像连摸摸小丸子的力气也没有。皇妃把小丸子抱开，不让他烦老夫人，可小丸子是老夫人一手哄大的，哭着就要去找‘呐呐’。皇妃只能让韶华将他抱出去。一般孩子学说话，第一个叫的都是妈妈。可小丸子叫的却是呐呐，刚开始皇妃还以为叫的是自己，后来看小丸子是朝着老夫人叫，这才知道，丸子叫的是奶奶。教他叫祖奶奶，小家伙自己会省略，也叫成了奶奶。

皇妃看老夫人躺了一上午了，便上炕轻摇着老夫人说道：“奶奶，起来喝点水吧？奶奶，奶奶？”

一连叫了几声，老夫人才醒过来，嗯了一声。皇妃忙把老夫人扶着做起来，接过云儿递来的水碗。老夫人只喝了两口，便呛得咳了起来，皇妃又是捶背又是揉胸，好一阵子才让老夫人止住了咳嗽。老夫人喘息着摆摆手，说不喝了。

“奶奶你觉得那里不舒服啊？”皇妃问。

“我只觉得身上乏得很。”老夫人说着就想要躺下去。

皇妃觉得老夫人身上热烘烘的，一摸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热。又让云儿来。云儿用眼皮贴在老夫人额头上面，说就是有些烫。皇妃这下着了慌，知道老夫人这肯定是肺部有感染。

“快，云儿，赶快倒些温水，把手巾浸湿了给我。”皇妃说着放倒老夫人，接过湿毛巾，伸进老夫人的衣服里面，在腋下后背前后擦拭着。老夫人爱干净，不喜欢这湿哒哒的，用手推却着皇妃。“别动！”皇妃诈唬道，“这叫物理降温！你现在发烧了，要赶快把烧退下来。”

老夫人便不动了，由着她擦拭。皇妃用湿手巾擦完，又用干手巾擦了一遍。又扶起老夫人来给喝水：“你得多喝水，烧才退得快。”

“皇妃你就让老夫人歇着吧。”云儿看老夫人眼睛也不睁，还被皇妃折腾的一会儿扶起一会儿放倒，很是不忍心，说道。

“你不知道。老夫人这是肺部感染，要是不赶快把体温降下来，那就麻烦了。”皇妃道。

云儿不知道什么叫肺部感染。老夫人的症状在他们看来那就是热症，肺热。以前都是抓些汤药来吃。好就好，不好接着吃。再说了老夫人这把年纪也到了那时候了，有些毛病很正常吗，顺其自然就行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皇妃却不管她，隔一个时辰就抱起老夫人喝水。夜里就跟她们睡在一个炕上，紧挨着老夫人。觉得热起来，就赶快给擦身，还拿毛巾敷在老夫人额头。如此过了两天，老夫人的烧才算彻底退了。这一天天快亮了，老夫人醒了过来，看到皇妃和衣倒在一旁睡着了，就把身上盖着的毯子给皇妃盖上。虽然动作很轻，可皇妃还是一下就醒了，起来忙看老夫人。“我好些了，你只管放心睡吧。”老夫人捋着头发说道，头发整个被湿透了。出了这一身透汗，感觉身上也轻快了许多。又对皇妃说道：“天还早着呢，你只管再睡一会儿。”

皇妃摸了摸老夫人的额头，觉得凉阴阴的，不放心，又学着云儿把眼皮贴在老夫人额头，觉得体温真的是正常了，这才一把抱住老夫人哭了起来：“奶奶你可要好好的，就算为了我们，为了丸子，也要好好的，不能让我们成了没奶奶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