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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上天好生之德（第1页）

“嗯。”徐子义点头道：“我也看过神农尝百草播五谷的典籍。想来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之初，天地一派混沌，自是什么都没有。是上天好生之德，将五谷五畜，降生天地，供人自取。神农也是发现了鸟儿衔种，这才想到了种植。可见五谷原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未被人发现而已。”

“是啊，我爷爷就常说，土地是个宝，要啥都能有。”云儿道。

“啊？”皇妃惊喜道，“那我明天可要好好往远了走走，说不定能发现一片麦田呢。”

撒子和大麻花听了，也兴冲冲的要去。徐子义道：“这倒不急。便是皇妃有所发现，你我再前去收割也不迟。”

应皇子点头：“如今当务之急，是趁着树木枯朽，尽早将其砍倒。一则省力，二则也可多备些过冬的柴火。”

撒子和大麻花也知道轻重缓急，便不再作声。

徐子义之所以顺着老夫人说起神农尝百草播五谷的传说，完全是效仿曹孟德的望梅止渴，免得大家恐慌。可实际上却没报一点希望。他们这大小十口人，每天就算一日两餐，那也吃的不少。光靠野地里的那点收获，无异于杯水车薪。哪里能坚持到开春。所以徐子义这两天每天想的都是离开。少一个人就能给剩下的人节省出一份口粮。如今他们这也算是安顿了下来，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多一人少一人都无关紧要。若是能扛过这个冬天，明年春暖花开，开荒种地，往后的日子必定是安稳无虞。可他命里注定过不了安稳的日子。想到日后就蜷缩在此，终老正寝，他就一刻也待不下去。他，作为曾经的金科状元郎，虽为官多年，不大得志，但却也是胸怀天下，有一腔抱负的。就是因为这个，逃出来后，即便沦为乞丐，他也要苟活下来。他要自证清白，他要等着有朝一日重归朝堂为国效力。找到应皇子时，他觉得有希望了。应皇子有遗诏在手，随时可以铲除奸佞，取代昏君。可跟应皇子接触这么长时间，他也看出来了，应皇子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要成为一国之君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有野心。有了野心的驱使，你才会为这个目标去做谋划，去做准备。可应皇子却是一门心思想要在这里安顿下来。应皇子太过忠义了，滞留此地已觉抗旨，心怀惴惴。若再是让他反叛朝廷，取瑞皇子而代之，定然万万不肯。

可徐子义却不想让自己的才智只用在怎样砍树，怎样吃饱肚子上面。他想要精忠报国，马革裹尸。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投奔三皇子这一条路。便没有应皇子告诉他的日后若有变故，会让三皇子承继大统，他也想要去投奔三皇子。三皇子那里有军队，他是武状元出身，军队里才会有他的用武之地。可山北据此路途遥远，一路荒无人烟，就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到达。因此徐子义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走。路线，所需物资。他倒是想好了，绝不给应皇子他们添加负担，每天只从自己的饭食中节省一点干粮，留待路上用。可如今他们连干粮都吃不着，他从哪里节省。加之如今寒冬，不宜上路。所以他也就将此计划搁置下来。每天加紧干活，想在走之前能多帮应皇子做点事情。

这天夜里，皇妃兴奋的几乎一夜未睡。等不及天亮，好去野地里探宝。她想象着某一处正有一大片麦田，沉甸甸的麦穗压的麦秆弯下了腰。或许麦田也被洪水淹没，可那有什么关系？麦子泡了水它也是麦子啊，是可以吃的呀。最好还能找到一片稻田，老夫人的小米粥早已断顿儿了，要是能找到一片水稻就更好了。她不认识结小米的植物长什么样，但她认得水稻。此地水源充足，为什么不能有水稻呢？她越想越兴奋，控制不住的想要起床下地。可看了看屋里的月影，她知道离天亮还早着呢，此时最多也就是凌晨两三点。没有时钟，皇妃练就了一套看天色来判断时间的本事，白天看太阳，夜里看月影。便是阴天她也能靠感觉来判断到了什么时候了。

反正是睡不着，她便下地给里外屋的炉子添柴火。老夫人常说家暖一盘炕。有一面热炕，整个屋里都是暖的。可在这寒冬的深夜，一出了热被窝，还是冷的人直打哆嗦。皇妃拿起盖在被子上的棉袄披上。先把外屋炉子里的炉灰都清出来，围在炉子边上，又给炉子里塞了满满一炉子硬柴。火炉子的柴火是专门劈出来的，等着炉膛的尺寸，正好能塞进去。填好柴火，又把炉盖盖住一半，以免柴火一下子着完。又给炕炉子里塞进一截木头。掀开挂在门上的棉帘子看了看外面，竟好像下雪了。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她虽然心急的想要去找吃的，可看见下雪还是喜欢的。她曾经看过一句话说，假如生活没有变化，你至少可以去期待一场雪……后面还有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当时的感想：对于一成不变的生活来说，气候的变化也是一种变化，也是值得期待和高兴的。尤其他们睡觉时已经把第二天的柴火都抱回来了，外面的风霜雨雪非但奈何不了他们，还会更深切的让人感觉到家的温暖和安全。这就是有家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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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走不成了，皇妃也安下心来，上了炕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早上被外屋的动静吵醒时，她烦躁的捂着耳朵抱怨道：“下这么大的雪，你们不睡懒觉起来做什么嘛！”

“阳婆都照过林子了，你还在做梦！”老夫人已经下地了，在门口叫道。“还不快起，吃饭的人该进来了。”

“夜里下那么大的雪，太阳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皇妃嘴里说着，还是起身穿衣服。起来才看见炕上只有她一个人。应皇子是习惯早起的，从不赖床。肯定是悄悄将小丸子抱到了外屋，怕吵了她睡觉。可是下这么大的雪，起床去做什么吗！

“嘻嘻，皇妃定然是睡迷了。把梦里梦到的当真了。”云儿一边忙碌，一边笑道。

“我睡迷了？那是谁半夜里起来给你们加的炉子？！”皇妃手里叠着被子哼道。“你们一个个睡得被人偷走都不知道，还说我睡迷了！”

“怪不得一早起来一点也没觉着冷，原来是皇妃夜里加了炉子。”韶华笑道。“还说我夜里起来呢，结果一觉都睡得天亮了。”

“你们这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老夫人道，“炉子灭了还可以再生，当什么紧。”

云儿冲出来的皇妃撇嘴做了个鬼脸。云儿总说老夫人偏心韶华，向着韶华说话。

皇妃顾不得理他们，赶紧掀开棉帘子往外看。奇了怪了，夜里明明看到一院子的积雪，雪白的，虚蓬蓬的，除了房檐下面没有，其余地方都铺的满满的。她甚至能看清雪堆积在齐房檐以外那整齐的毛绒绒的横切面……，怎么会是眼花嘛！可是现在院子里就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初升的太阳那清冷的光亮照在地上。

皇妃回头看着老夫人她们，还是不肯相信夜里没有下雪。

“看什么，还不把帘子取了。”老夫人道。

取下挂在门上的棉帘子，那就是一种信号，告诉撒子他们，可以进来了。就是饭没有做好，起码也是女人们穿戴齐整，把屋里也收拾好了。老夫人把她觐见婆婆的那一套规矩搬到了这里，每天一早起来，先让韶华把她的尿盆儿到了，——老夫人是这里唯一一个夜里使用尿盆儿的人，不是尿盆儿用不起，而是静夜里用尿盆儿的那个动静太尴尬。皇妃虽然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尿盆儿，可以不用半夜往外跑，可一想到里外都能听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有，她要是用了尿盆儿，那外屋的韶华和云儿怎么办？不能就让她们两个还出去方便吧？这屋里就应皇子一个男人，要是里屋外屋都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让应皇子该如何自处？老夫人是年纪大了，就她一个老人家，没办法。所以皇妃只能梦想着有朝一日就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她要准备一个超大号的尿盆儿，彻底实现撒尿自由。——扯得远了，还是说回老夫人的规矩；倒了老夫人的尿盆儿，再起床叠被穿戴好了，这时候才能取下门上的棉帘子。——棉帘子是挂在屋里的。外面风大，棉帘子被吹得一掀一掀的，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老夫人别看年纪大了，却是最以身作则的。自己的衣服，零碎物件儿，都收拾的放在暗处，箱子里能放得下的都放在箱子里，便是放不下的，也是齐齐整整的堆放在炕尾，用一块枕巾盖好。她虽然很少离炕，又有小丸子，但炕上很少乱哄哄的。在她老人家的影响下，两个丫头和皇妃也都是各自收留着自己的东西，不乱扔。所以虽然屋小人多，但却能保持整洁。

皇妃现在才真正理解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的意思。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又生活在这荒山野岭，前途未卜。活成什么样子，都没人在乎，也没人约束，完全取决于他们自己。要是再没有了规矩，每个人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会是个什么样子？皇妃简直不敢想象。就是因为有规矩，所以还有长幼尊卑，还有男女的界限，所以他们才能和谐而又体面的生活在一起，并且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皇妃坚决拥护老夫人的所有规矩。听话的取下棉帘子叠好放在靠墙的箱子上。这也是老夫人的规矩之一，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地方，不能乱放，这样就不会混乱。

没过一会儿，先是小麻花进来，紧接着撒子大麻花，最后是徐子义和应皇子。应皇子一早起来就先去了撒子他们屋里，留出时间给女人们起床收拾，等吃饭的时候再跟撒子他们一起过来。

皇妃看到地下的柴火不多了，就出去抱柴火。一天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一早和晚上。早上起来，一出门，那清冷而又清爽的空气，会让人精神一振。太阳尚未升起，可它的的光芒已经给天边镀上了一层红晕，近处是红彤彤的，远处色淡，近乎淡紫或是淡粉色，下面是一溜岱青的天空，美得让人心醉。皇妃总是要看到太阳露出头来，像是有一盏灯似的在林子那边一闪一闪的，她会不眨眼的看着。别看天空红了半边太阳才出来，可它只要一露头，就会很快升起来，稍不留神，日出就错过了。

皇妃虔诚的看着树影后面，红的饱满而又浓烈的太阳。不由得双手合十。她是个没什么信仰的人，但是在这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他们以前从不在意，视若无睹的日月星辰，水，空气，花草树木，大地山川。他们的温饱，全依靠他们。太阳一天不出来，他们就得忍受着阴冷，没有月亮，他们在夜里就是一个个睁眼瞎。水和粮食对他们来说是一样的重要。男人们每天凿冰取水，有时候等不到他们回来没水了，大人孩子就都得忍受着干渴，连饭都不能做。……

所以皇妃对于它们，不管是日月星辰还是山川河流，都抱以深深地感恩之情。他们现在拥有的也就是这些了。

“皇妃！”身后传来云儿嗔怨的声音，“家里等着柴火呢，你又在这里发呆！也不怕着凉。”

被云儿这么一说，皇妃才感觉到全身发冷，尤其两只脚，都快没有知觉了。忙跺脚搓手，转身要抱柴火。

“瞧瞧皇妃冻成什么样了，快回去吧。”云儿说着，自己抱了些细小的树枝，小跑着回了屋。

皇妃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