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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无绝人之路（第1页）

雪过天晴，阳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暖。虽然气温很低，早晚时分出来进去冻得人直发抖，但是一白天院子里都晒的暖洋洋的。老夫人又能抱着小丸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皇妃一早起来把里外两道炉子生着了，就开始跟韶华给云儿打下手，准备早餐。一路上都是撒子当大厨，如今男人们有了事做，做饭的事就落在了皇妃和两个丫头身上。好在她们有云儿。皇妃以前只知道云儿机灵，没想到做起家务来云儿也是一把好手。手脚麻利还干净。把每天的一日两餐安排的明明白白。

冬天天短。用老夫人的话说：长五月短十月，十月天是梳头洗脸天。意思是一年之中五月份天最长，十月天最短，梳个头洗个脸一天就过去了。而且早晚又冷，他们都起得晚睡得早，所以都依着老夫人的习惯一天只吃两餐，男人们吃了早点出去，到太阳快下山回来再吃晚餐。这样也能多些时间干活。

“面少不少啊？”皇妃见面盆里只有平时一半的面粉，便问云儿。

“不少。足够了。”云儿说着，伸手在碗里沾了些水，一弹一弹的把水弹在面粉里，然后用筷子轻轻拨着，把上面抱成团的小面疙瘩扫在一遍，再弹水，再拨，如此直到把一盆面都搅成小面疙瘩，这才把筷子上的面捋下来。

“哈哈，这又是什么新奇吃法？”皇妃看着云儿的做法很新奇，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是疙瘩汤。”老夫人看了一眼锅里说道。“你没过过穷日子，自然不知道。”

“那你过过穷日子啊？”皇妃怼着老夫人。

锅里是昨天夜里炖野兔肉剩下的肉汤，皇妃用勺子舀了舀，觉得汤有些稀，便说：“再拌些面吧？要不再放点干蘑菇？这样清汤寡水的我怕皇子他们吃不饱。他们干一天活，得吃得饱饱的才行。”

云儿还是说够了。盛饭的时候，皇妃看见云儿把稠一点的都舀给了几个男人和老夫人，剩下她们几个碗里几乎都是清汤了。便觉出什么了，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吃完饭才问云儿，“是不是粮食不够吃了？”

“我一早才看见，车上只剩下四五袋子面粉了。”云儿说道。

“啊？”皇妃惊道，“车上不是还装的满满的吗？怎么会只剩下四五袋面粉呢？”

“里面那都是皇子买的种子。”云儿道，“米也只剩下不多两袋子，连这个冬天也吃不下来。”

“那可怎么办？”刚解决了柴火的问题，现在又面临着断粮的危机，皇妃一下子就慌了。她这早上一顿没吃好，现在还觉得肚子空空的难受。那以后要是都这样，可怎么办。“那这些面粉够我们吃多长时间的？”

“要是敞开了吃，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吧。”云儿道。

“那以后可怎么办嘛！”皇妃急的跺起脚来。

“皇妃别急。”云儿忙安慰皇妃。“我们省着些吃，林子里的野鸡野兔多得很，还有羊。撒子哥说了，既然有母羊，林子深处就肯定还有其他的羊，或许还是一整群羊，我们总会有吃的的。”

皇妃想起草丛里一抬脚就能碰到的野鸡野兔，这才有了些安全感。这天的晚餐是果干粥，和红焖野兔。尽管如此，院子里干活的撒子一闻到那股味道，就抱怨道：“怎么又是炖野兔？一天的不是炖野鸡便是炖野兔，能不能换个吃的？！”

这场雪让一匹马冻坏了，撒子下定决心要给马和羊搭个窝棚。让它们能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所以没跟着应皇子他们去砍树。撒子很宝贝这几匹马，好像他们还有机会骑着马出行似的。虽然粗树桩子很宝贵，但撒子还是选出几截粗细匀称的，用来搭窝棚。

“不吃野鸡野兔，那便只能吃撒子哥的这几匹马了。”云儿出来倒水，笑着说道。

“这马是能吃的吗？忘了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了？！”撒子手里忙活着，嘴上说道，“没有这几匹马，哪来的你们这吃的穿的？”

“瞧撒子哥说的，倒好像我们着吃的穿的都是那几匹马给做出来的。”韶华出来收衣服，笑着说道。

韶华和云儿两个如今自动分工，韶华负责招呼老夫人和小丸子，还有屋里的收拾洗涮，云儿则负责厨房这一摊儿。

“不是马给做出来的，也是马给你们拉回来的。”撒子道，“这人不能忘本。不能做那卸磨杀驴的事情。”

韶华和云儿对视一笑，努了努嘴。

饭做好了，还不见应皇子他们回来，皇妃便去屋后等着。不多时，听见林子里面有说话声传来，便回头叫道：“皇子他们回来了！赶快准备洗脸水。”

应皇子他们每天还是在锯树。没了撒子，只能是大麻花上去跟小麻花锯树。应皇子当时并没想到会有这项工作，只是把能想到的工具各样买了一些，锯子只买了两把，早就磨钝了，得连锯带砍，好半天才能砍断一颗树。应皇子和徐子义在下面把他们砍下来的树枝都拢在一处，捆起来一趟一趟背回来。经过这一场大雪大家都深切的感受到了柴火的重要性。空闲的时间，应皇子就和徐子义四处捡树枝，林子里散落的枯枝，再细的也要捡回来。韶华看见应皇子他们进了院子，卸下背上的树枝，在院里怕打着身上的尘土，这才给盆里倒上热水。天冷，热水倒出来一会儿就冷了。中间这间屋子，盖的时候就设计的比另外两间屋子大，兼做厨房和餐厅。一进门靠着东墙是一面炕，炉灶正对着门，烟气从炕洞里穿过再从东边屋顶的烟囱出去。只要炉灶有火，老夫人的炕就一天都是热乎乎的。老夫人的炕桌摆在了地下，那是男人们吃饭的地方，皇妃和云儿韶华就坐在老夫人的炕沿儿上，端着碗各吃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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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吃两口，大麻花抬头说道：“干粮呢？怎么一早是稀的，这晚上还是稀的？”

“那不是还有兔肉嘛，你多吃些肉不就行了，还要什么干粮！”云儿对大麻花远没有对撒子的那份客气。口气很冲的说道。

“这，这这，……就光吃肉啊？”大麻花看着桌上的那盆兔肉说道。“这谁能吃得下去？！”

“有肉吃还不好？忘了你一路上怎么馋肉了？”云儿道。

“每天这样吃，非得把人吃死不可！我现在打嗝都是一股野兔味儿。”大麻花嘀咕着又拿起了筷子。

不是大麻花吃不下去，皇妃看着那盆兔肉也下不去手。什么东西都是搭配着吃，就是每天吃兔肉也行，可怎么也得有些辅料，什么土豆粉条豆腐之类的，可以缓解一下，中和一下。不像他们这样，夹一筷子是兔肉，再夹一筷子还只有兔肉，可以选择的只有秃头，兔腿还有兔身。再好的东西这样吃也腻了。

皇妃是个不信邪的人，她这一辈子还没被什么事难住过。不相信为一口吃的就能把她难住。这天吃过早饭，她就一个人出发去找吃的。她换了一双舒服跟脚的鞋子，准备走的远一些。草丛里既然能有那么多的野鸡野兔，肯定就有供野鸡野兔吃的东西。哪怕是粗粮也好，也能调剂一下。

“多穿件衣服。”老夫人在炕上嘱咐道。小丸子已经会坐了，老夫人把他围在炕中间，跟他玩着玩具。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皇妃。”云儿说着，加快了洗碗的动作，“我马上就好了。”

“不用！”皇妃穿着她那件丝绒棉袄，背上背着一个双肩背的背篼。摆手说道，“你们两个在家照顾老夫人和小丸子。”

河里的冰已经结得很厚了，过人没有问题，所以皇妃打算到河对岸看一看。刚来的时候河里有水，他们又忙着安家，都还没有来过对岸。只看到对面跟这边一样，荒草连天。皇妃来到河边，小心的伸出一只脚在冰上踩了踩，这才踏上另一只脚，可一上去就差点摔一跤。冰面就够滑了，上面还有一层浮雪，脚踩上去根本滑的站不住。皇妃避开有雪的地方，一步一挪的好容易才到了对面。一过去她就赶快拿出背篼里的镰刀，握在手里。虽然只是一河之隔，但毕竟是生地方，要是遇见了野兽，那才叫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自己也不知道想在这里找到什么。是想看见成熟的麦子和稻谷，就跟那边树上的果实一样，洒落在地上吗？草丛抖动着，里面不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皇妃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那是野鸡野兔受惊逃跑的声响。听这动静，里面的野鸡野兔还不少。虽然听见野鸡野兔就有些反胃，可怎么说也是聊胜于无，总比饿肚子强。脚下像踢到了什么东西，皇妃弯下腰才看见鞋子上黏黏的还有黄色的液体，她一看就知道是鸡蛋，忙拨开草一看，怎么不是呢，草丛里竟有一堆野鸡蛋，足有七八颗。皇妃大喜，忙褪下背篼，把野鸡蛋放了进去，放第二层的时候，有一颗撞破了，皇妃好心疼啊。他们有多久没有吃过鸡蛋了？闻着蛋液的腥味，皇妃都觉得香。为免以后的野鸡蛋也遭此命运，她用镰刀割下草来放在一层和一层之间。这样鸡蛋就不会相撞了而且还很稳当。皇妃像捡到宝似的，顾不得防备野兽，弯腰钻进草丛里，只顾搜寻野鸡蛋。不找不知道，原来不只有野鸡蛋，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鸟蛋，没有多大功夫，她的背篼里就装的满满的了。回去的时候，她还看到一种像是葱的植物，外围的叶子枯干了，但里面还是绿的，只是冻硬了。皇妃也不知道是不是葱，可还是割了一把。想象着晚上可以给应皇子他们做大葱炒鸡蛋，心里那叫一个美呀。

从那以后，皇妃每天吃过早饭就去草丛里找野鸡蛋，找不到就掏鸟窝，总之是没有收获决不回家。可是光靠这些野鸡蛋也只是能解决一时的问题。野鸡蛋是有限的，不可能每天都有成筐的鸡蛋让你去捡。接下来怎么办？她割回去的倒确实是葱，而且葱不怕冻，只要化了冻就还可以吃。云儿把这些葱宝贝的，都不往菜里面放，只是在晚餐的时候，切得碎碎的，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让男人们下饭吃。就这一点改善，让大麻花他们就很满足了，不再抱怨天天吃野兔了，或者口里淡出鸟来了。可别的呢？米面很快就吃光了，野葱也只是那么一小畦，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他们到时还有些银票，可银票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那就等同于废纸，去哪里买东西去？皇妃想着，或许撒子留下那些马是对的，可以让一个人骑着回集镇去采买些东西。要是真能买的话，那得驾着一辆马车去才行，因为他们缺的东西太多了，各种的调味料，粮食，晒干的蔬菜，土豆，粉条……皇妃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要是真的可以去采购那该多好！走的时候再怎么计划，那也是纸上谈兵。只有用的时候才能知道需要些什么。皇妃想把她带来的那些华而不实的袍子裙子全部换成棉衣棉裤，外罩裤子之类的，实用的，方便的衣服。给应皇子也应该多准备几双棉鞋。不只是应皇子，所有男人都是，他们一天在林子里走，太费鞋了。皇妃总担心应皇子那双棉鞋过不了这个冬天。还有煤碳。要是可以，皇妃想要把所有的银票都用来购置煤炭。确保大家不会再受冻。夜里也再不用担心炉子灭而睡不好觉了。

有钱而买不到东西。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哀呢？

皇妃长吁一口气。让自己从购物的激动想象和现实的无能为力造成的冲击中平静下来。总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她直到现在还坚信这句话。她抬头仰望苍穹，想知道他既然制造出人间万物，又为何让他们吃尽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