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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在小卖铺买她指定要的那种水果硬糖,店里的电视机上说寒潮将袭。他想了想,冷空气可能会带来雨雪,要找出那条黑白围巾,那是在日本买的,很厚实一条,想到她会像企鹅,很笨拙的,他笑了笑。
回到家,她就不在了。连同她的味道。只剩那副红色的编织手套在衣架上慢悠悠地晃着。她连这个都没带走。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总想着要给她送去,不然她的手会被冻得发红。这个念头黏上了他,每次醒来的那一刻。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楚棉看着那个人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等到袁以姗挽过她的胳膊,她都没有听到那句“嗯”。
拐了几条街道,车开向更宽阔的高架,路牌闪过,楚棉突然开口:“这不是回家的路。”楚聿自然知道这个家指的事他们曾经生活过,父母去世后留下的那间房子。
“你先住我那里。”
“我想回家。”
“那里没人住了。”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是硬生生的拒绝,楚棉不再坚持。她早该预料到他的这种态度。
“棉棉,这几年安城变化挺大的,你多走走看看就知道了。”袁以姗自然地接过话。楚棉去瞧开车的人,他仍旧无意再说什么,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
时间无时无刻不在咬她,楚棉习惯了这种啃食,只是这晚确实过于漫长。
楚聿的房子,看来是刚装修过的,没被填满,也就没太多生活的气息,墙角的日式和纸作品,后现代主义风格的椅子,热带宽叶植物,都不像是他的品味。这些都太时髦。
留给她的那间房用心整理过,有特意准备的女性用品。这时,楚聿接到了电话,去了阳台那里。
楚棉随便逛着,看到展示柜上放着一些照片,便随手拿下其中的一张相框,那是他们在那个夏天留下的最后一张合照,绿色方块的草坪绵密得像针织上去的,葱茏的藤蔓罩起花园的一角,有蔷薇花的花瓣簌簌落下。花墙前,两个清瘦的少年间站着一个女孩,天蓝色宽边帽檐一边被下拉了,只露出一半做鬼脸的脸,她亲昵地挽着他们的手臂。她那时长得还和楚槿比较像,毕竟是双胞胎,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样。可这些年,她从镜子里总能找到自己另一个人的影子。她曾经模仿过楚聿的某些小表情,那时他们总说她不够沉稳,可现在不用刻意模仿,她都开始像他。
“这是哪里?你哥总不肯说。”
“是外婆的花园。”楚棉的手指滑过玻璃,指尖触碰过那一墙法国蔷薇。
“这些都没人和跟我讲过。”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外婆去世后,花园早就荒废掉了。”
“太晚了。该睡觉了。”
楚聿走进屋来,打断了对话。他看见她拿着的那个相框,却没有说什么,转过身,打开了冰箱拿出来罐啤酒。
“你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袁以姗嗔了声。
被责怪的人不辩驳,似乎并不太在意这种评价。她转过身看他,依旧不真切,在这个屋子里,明明他应该是最令她感到熟悉的。
“以姗,你留下来吧,明早赶飞机我能送你。”
他始终不看她,空着的手收起了沙发上的几件衣服,把一把椅子推进餐桌。
楚棉不作声,进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她很难不看到袁以姗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那是很经典的款式,六爪镶嵌,衬着纤细的手,暗色里都夺目璀璨。
她结婚时,姜铎送了她一枚黄金的戒指,略大了些,绕着密密的红线好卡住她的手指,虽然很普通,但那是怎么说的,情比金坚,她那时也以为他们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走时,她把戒指还给了他,姜铎说:“你可以留着。”她笑笑:“黄金太俗,我从来都不喜欢。”
做完一切,她坐在床边发呆,打开手机,楚槿又发了信息给她,叮嘱她:“不要和他吵架。”
怎么会不吵,以前一起生活,有段时间他们天天吵,七天里吵六天,一天是休战日,为时间、衣服、学习成绩、朋友,反复吵。“要了命了,简直是前世的人仇人。”妈妈曾经这样说过。
妈妈,好陌生的称呼。
她在床上蜷缩起来,想起那个孩子。她和姜铎的孩子,明明待在肚子里好好的,七个月突然就不行了。先是出血,然后是阵痛,急症送进医院,最后打了昂贵的药进去,还是没留住。
楚棉翻一个身,背对着月亮。她听见门外细碎的声音,说话声,椅子拖地的摩擦声,房门打开关闭的声音,水声。对于这些她都是很熟悉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样子,形影不离的,脚尖都要踩上他的鞋跟,小小的浴室都要挤上两个人刷牙。
因为懂得,所以她更明白自己处在这房间的什么位置。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敲门,还是袁以姗:“棉棉,你去洗澡吗?”
她先是点点头,想起来这样门外的人是看不到的,就回答“好”。又拖了一阵子,她现在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无法立马去做,灵魂拖累着身体都累。拿着换洗衣服出来,客厅空无一人,看来他们都收拾好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习惯性地将屋内的灯都关掉,省点电费,借着月光摸回自己的房间,可到底是不熟悉,好像走错了。
她刚想转身,就听到从房里传来的暧昧的声音。她的脸先是红了一下,却没有立即走开。
门开了一条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站在那条缝后。
楚棉知道自己应该迅速躲开,装作没看见一样,摸索着回到房间里,而不是像此刻一样在黑暗里逗留,偷窥着房中。
她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理所当然。她是他的妹妹,理应知道他的一切。
可能是直觉,可能是空气里流动起来的风,楚聿暼向门那里,看到了那只黑暗中的眼睛,隐约间还看见了那人手腕上的玉镯子,它反着月光。
他们并没有在做什么,袁以姗不喜欢他过度冷漠的样子,于是开玩笑一样捏住了他的耳朵。只是现在,楚聿心里升腾起一股十足的恶意。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反身压上去。
&ot;你做什么呀&ot;
不知道何时,楚棉回到了自己房间,侧身躺在床上。或许房间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异响,可确实有声音在她脑海里自动放大。她朝着自己冷哼出来,有什么好不舒服的,伴侣之间会做爱,他们不仅会做爱,还会交换情绪,分享秘密,自然而然地生育后代,会携手度过往后的岁月。她做不到的,总有人做到圆满。
睡衣的一侧已经滑落,露出白嫩的胸脯,她伸出一只手抚上自己的乳房,红色指甲陷进乳肉里,这里早不再有人怜惜。她狠狠地拧一把,也是疼的。
你是故意的,楚聿,你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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