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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白玉堂说话,他眼睛瞪得溜圆,一拍桌子,跳起来怒道,“不像实话?你这是在审问犯人吗?别忘了,你现下是在我府里,我这里的陷阱还给你留着,若惹恼了我,别怪我再将你扔进去。”
展昭嗐了一声,笑着劝道,“我方才只说了一句,员外恼怒什么?你这脾性极易被人激了去,如今便是这样,若日后听了那些更狠毒的,你要如何?难不成直接将人砍了?我劝员外忍耐一些,他们摆明了是在试探,要逼你冲动发怒,甚至要你出手,那才是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一语说完,白玉堂立刻明白了:这是展昭故意激自己,他借此示警,要自己更加小心防备。
只是这些话,从来没有人以这种方式和他说过。家里也只有大哥在世时,以前也曾这样提醒过他。白玉堂有点意外,他没有开口,气呼呼坐在一边。
展昭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心里接受了自己的劝告,又道,“今日之事,加上死了的牙人和徐粮道,三条人命。于你于我便都是挑衅。早前你也说过,对方来势汹汹,若再死了人,恐你我都不能在这里了。我不疑你,我说过的话仍然作数,望员外也能以诚相待。”
白玉堂听了这一番话,起初确实有一丝感动,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若展昭仍是那个行走江湖的侠客,他这一番说辞,自己还能信上几分。但现在他是缉司官,说不得,这番话里,有多少是掺杂着开封府的事。
不过,有一句话他倒是说对了:若再死了人,怕是他二人都要受到牵连,到时,莫说要查大哥的事,便是想得一日清静估计也不能够了。
白玉堂回转了念头,开口道,“缉司既诚心待我,我也不瞒你。我叫他把这几年的贸易都誊录下来,是要比对徐粮道的那份。大理寺的时限不足十日了,我必须要找到证据。”
展昭接口道,“但只有这两份记录,且他二人都被杀了,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白玉堂笑道,“展兄目光如炬,既然我二人把话说开了,我在无人处称缉司展兄可好?”
看展昭点了头,白玉堂又道,“如展兄所说,两个死人的记录做不得数的。少不得,我要麻烦展兄跑一趟漕运司司库,司库的架阁上定有两浙路贸易往来的记录底账。求展兄去取了来,我二人再作比对,或可看出什么端倪。”
展昭笑了,白玉堂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他要自己去漕运司司库取底账。
他不动声色,点头答应了,只说自己想法子到漕运司司库去取了,晚些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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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走在回去的路上,展昭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突然对白玉堂起了疑心:
早先白玉堂在街上时还硬气得很,但又突然转了性,前后的态度判若两人,决不是自己那一番坦诚相待的缘故。
展昭自家心里琢磨起来:白玉堂功夫厉害,人又机灵,于他来说,自己惟一可利用的就是开封府的身份,但若是为了帮他去拿底账,也犯不上改了称呼,还叫得这般亲昵。
他想,开封府里究竟有什么是白玉堂想要的。
白家的案子在大理寺,所有卷宗也都在大理寺,开封府连一张纸都没有。若与案子无关,就是与白锦堂之死有关,难道开封府里有杀害他兄长的凶手?
展昭将开封府所有人挨着个儿想了一遍,觉得这个理由也不成立。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理由了,就是他自己。定是自己身上有白玉堂想要的东西,他才会突然转了性。
展昭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白玉堂虽然嘴上恭谨了许多,但瞧自己的眼神却是兴致颇浓,仿佛是猎人在欣赏猎物,两只眼睛闪闪发光,竟是里藏不住的得意。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虽好,但展昭却打了个冷战,自己身上除了这柄巨阙剑,一无所有,他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展昭想破了头也想不到,白玉堂正在盘算的,恰恰正是他这个人,和他开封府的身份。
这一番算计,便发生在方才的一瞬间。
源起,还是展昭义妹,青舒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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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听青舒埋怨展昭好久没有回家时,心里本能地想嘲笑,但同时,他突然觉得奇怪:若只是调查自家的案子,却为何会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这其中必定有鬼。
他想起初见展昭时,他曾说过,他是奉御史之命来查兄长的案子,事后也曾多番强调。不然,他也不会帮自己向徐娘子问话、找徐评的账册、翻司库的底账。
他仔细回想二人相处的细节,展昭奉命调查案子的同时,还将自己盯得牢牢的,一刻不曾放松。
很明显,他是得了什么人的指令,务必要时刻盯着自己。
更不用说,他前几年就曾暗中查访过白家。这更加证明,开封府早就对大哥的事情有疑心,说不得,连同市舶司一并在内,很早就在暗中查访了。
但,还有什么事,让展昭不得不分出精力,顾不上盯自己。
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不能假托他人,只能他独自完成。
白玉堂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若是有一桩隐秘的案子,开封府在暗中调查,且只有御史和展昭知道。
那么,这个案子一定非同小可,决不是市井百姓的普通斗殴、杀人这么简单。一定和官员有关,说不得,里面还会有皇室的事。
若真是这样,那么,展昭便是自己手里最得力的一张牌,只要将他抛出去,暗示他正在调查一桩要案,且所有的消息都被开封府锁住了,相信,一定会有人上钩。
想到这里,白玉堂脚步变得快了些,他兴冲冲地走着,忍不住咧嘴笑了。
“既然你对我,对我家这般感兴趣,不若,我来诱一诱你,为我所用。”他想着,忍不住得意起来。
他迎着太阳,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连身后的影子都似乎感受到他的兴奋,也跟着跳动起来。
展昭发现白玉堂的步伐变得快了,也跟了上去,他从侧面看到,白玉堂嘴角上扬,眼睛弯弯的好似月牙一般——他居然在笑。
展昭惊奇不已,方才还沉浸在客商被刺死的意外和悲痛中,过了不一会儿,他的情绪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展昭感到匪夷所思,只觉得他似乎完全没有常人应有的感情,说白了,他的情绪跳脱得如此之快,犹如野兽一般。
在他眼里,只有可利用的猎物,却没有可以同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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